第13章 有些话摊开了说

  “说得倒轻巧！”眉姨娘根本不买账，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周氏。

  “夫人，您也别装聋作哑！以前在侯府，我们母子就处处受挤兑。现在落了难，还想借着你儿媳妇的手拿捏我们！我告诉你们，没门！”

  周氏被眉姨娘的话搅得心烦意乱，此刻听她句句往“嫡庶偏心”上扯，再也坐不住了。

  但是可笑的是，她没想着弹压挑事的眉姨娘，反倒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在了婉兮身上。

  见婉兮站在房里，她不由得火气。一拍桌子就呵斥起来。

  “让你管家就是这么管的？家里弟弟妹妹三个，你倒好，只煮两个鸡蛋！这不是存心让人挑理是什么？”

  婉兮看着周氏怒气冲冲的样子，内心却毫无波澜。

  前世在后宫那波云诡谲的漩涡里，比这更尖刻的指责、更阴狠的算计她都见惯了。

  如今这破败凌家的家长里短，于她而言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絮叨。

  她只是对周氏有些失望。

  也不知这周氏当日在侯府怎么做大夫人的。

  不过她也懒得去多想。而是微微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道：“母亲，院子里就两只芦花鸡，今早刚下了两个蛋，我总不能变出第三个来。”

  说罢，她转头看向眉姨，嘴角微微有些上扬：“眉姨娘还是这么爱多想。”

  眉姨娘见婉兮略带嘲讽的笑意，心中更生气了。

  正想继续怒骂。

  却见婉兮轻轻摆了摆手。

  “眉姨娘，您爱怎么揣测是您的事，但景徇是凌家的骨血，您口口声声说他受委屈，但可别忘了，婆婆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嫡母。”

  眉姨娘闻言一怔。

  婉兮看向她的目光，更加锐利。

  “您一个姨娘，不劝着孩子敬重大人，反倒在这里无事生非。挑拨母子、兄弟间的情谊，这难道是您说的‘礼数’？”

  这番话像块石头砸在眉姨娘心上，让她瞬间哑了声，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婉兮继续道：“您动辄提‘你们母子’，把嫡母撇在一边，仿佛凌家只有您这一房似的，这又是哪家的规矩？”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周氏身上，轻声反问：“母亲，您说我说的在理吗？”

  周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愣愣地看着婉兮。

  婉兮微微一笑，又继续对着眉姨娘道：“再说了，一大早父亲和景行刚去县衙当差，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做，您不留在屋里好好照看受伤的景徇，反倒在这里搅口舌、生事端。”

  婉兮不禁摇了摇头：“您要是真疼惜二弟，会让他躺着听这些争吵，惹他心烦？”

  眉姨娘被婉兮这平静却带着凛然的语气镇住，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婉兮见状，又缓和了语气，看向周氏和一旁始终沉默的秦氏。

  “母亲，二婶，我知道如今凌家不比从前，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前日咱们就说好了，现在不是坐等伺候的光景。”

  这话一出，周氏和秦氏都有些尴尬。

  婉兮像没看见一般，继续道：“连父亲都要去县衙做事，我们这些女眷，还有景乔、景徇两个兄弟，更不能在家里干坐着吃白食。往后家里的活计，咱们得好好分一分，您二位觉得呢？”

  见婉兮条理清晰地把话说透，而且句句在理，周氏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在。

  她也觉得自己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就呵斥儿媳妇，有几分理亏。

  现在只得窘迫地别开眼，低声道：“罢了，家里的事，你做主便是。”

  婉兮得了准话，转头看向还憋着气的眉姨娘：“姨娘，景徇腿伤还没好，离不开人照顾，往后就烦劳您多在屋里守着他，好好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家里其他杂事，您就不必费心置喙了，免得分心误了二弟的伤情。”

  眉姨娘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两句，可对上婉兮清亮却透着坚定的眼神，只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接着就别过脸，扭着腰肢出了堂屋。

  解决了眉姨娘这边，婉兮又转向一旁的秦氏，语气柔和了许多：“二婶，院子里的水缸快空了，劳烦您让景乔去井边挑些水来装满吧，今天做饭烧水都要用。”

  秦氏连忙点头应下，转头拍了拍还站在一旁的景乔：“听见没？快去！刚吃了鸡蛋，也该长点力气了，可别偷懒耍滑！”

  景乔红着脸，连忙点头：“知道了，母亲，我这就去！”

  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婉兮连忙叫住他，叮嘱道，“井沿滑，你打水的时候慢些，别慌慌张张的，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就糟了。”

  景乔脚步一顿，回头朝婉兮点点头：“我记住了大嫂！”

  。

  秦氏看周氏脸色还是有些不虞，再看看没说话的婉兮，识趣地先退出了堂屋。

  屋里只剩下周氏、凌明月和婉兮三人。

  周氏伸手将还带着怯意的凌明月搂进怀里，望着婉兮，终究是松了口气，叹道：“老大媳妇，家里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婉兮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声道：“母亲，只是有件事，儿媳还想跟您提一句。”

  周氏抬眼看向她。

  婉兮微微张口道：“恐怕往后，您和二婶，还有妹妹，也得……”

  话没说完，周氏脸色就是一沉，猛地打断她，有些硬巴巴地问道：“怎么？你这是还想支使我不成？难不成要我去挑水、烧饭？还是让明月这么小的孩子去砍柴？”

  她越说越急，搂着凌明月的手臂又紧了紧。

  显然是觉得婉兮要让她们这些从前养尊处优的人做粗活，是在折辱她们。

  婉兮连忙垂下眼，姿态依旧谦恭：“儿媳不敢对母亲不敬，更不会让您和妹妹做那些粗重活计。只是儿媳想着，您和二婶、青姨娘从前在府里，想必也精通女红。”

  说着她看了一眼凌明月：“明月妹妹在府里，也跟着嬷嬷学过绣活吧？咱们不如绣些帕子、荷包，等攒多了拿到镇上的铺子去换些油盐钱，也能贴补些家用。”

  这番话让周氏瞬间语塞，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窘迫，脸颊也涨得通红。

  她先前只想着婉兮要让她们做下人才干的活，却没料到是这样的提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婉兮瞧出她的难堪，又放缓了语气，笑着道：“母亲也不必急着应下，您先慢慢考虑。若是觉得精力不济，或是实在不想做，也不妨事，横竖家里的用度咱们省着些，也能撑些日子。”

  说罢，她又恭恭敬敬地朝着周氏福了福身，轻声告退：“那儿媳就不打扰母亲和妹妹了。”

  待周氏点头后，才转身轻步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