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非昔比了

  这一餐吃得大家都不爽快。

  眉姨娘吃完碗一推就要回房。

  气得周氏把一碗饭都扣桌上：“眉姨娘，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眉姨娘眉毛一挑：“夫人，我怎么没规矩了？我陪着老爷夫人一路风餐露宿到西川，也算仁至义尽。”

  凌景徇有些害怕，拉了拉生母的袖子：“姨娘，少说两句。”

  眉姨娘脖子一梗：“少说什么少说？我陪着你们凌家一路流放，我儿子前程也没了，还跟我拿老爷夫人的款呢！”

  凌远道气得发抖：“你要不想跟着我们受苦，你走便是！”说罢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眉姨娘眼睛一瞥，尖声叫骂道：“走？这荒村野地，让我走不是让我死吗？老爷，您要是有好心，当初就直接把我发卖算了也省的我跟青妹妹一路受那么多苦！”

  “不信你看少夫人，进门第二天就把屋子里的四个姨娘都打发了，这多有先见之明！对吧，少夫人？”

  眉姨娘话头转到婉兮身上。

  婉兮见这情形，只能缩着头不吱声。

  周氏和凌远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凌景行和凌景徇兄弟脸色也是尴尬不已。

  “哼！现在想把我打发走，可以呀，给我银子，我马上走！才不想跟着你们凌家破落户呢！”

  见眉姨娘越说越离谱，凌景徇都哭了：“姨娘，别再说了，求您了……”

  眉姨娘哼了一声，鄙夷道：“没出息！”说着凳子一摔，径自回了屋。

  青姨娘也尴尬，低声道：“我去收拾便是。”

  说罢便低着头收拾碗筷。

  婉兮看着凌家其他人还是不怎么动，终于忍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用轻松一些的语气跟周氏道：“我是新进门的，也是晚辈，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凌远道看向自己，婉兮便继续道：“父亲，母亲，俗话道在哪个山头唱哪首歌。如今我们也不是侯府的主子了，日常的活，还是需要分工来做一下。”

  周氏一听，又眼泪汪汪了。

  秦氏讪笑着：“景行媳妇说得有道理，就是，这些活，大家都不会。”

  确实如此。

  看看凌家这三兄弟，特别是凌景行，以前就知道眠花宿柳，斗鸡走狗。

  能帮忙搭把手已经很难得了。

  更不用说景徇、景乔两兄弟，年龄更小，更是什么都不会。

  婉兮看了一眼焉巴巴的众人，道：“二婶说得没错，但是以后只能自食其力了。特别是景行他们三兄弟，是家里的男丁，以后砍柴、挑水这些活肯定要学着干的。”

  听了婉兮的话，凌景行挑了挑眉，想说什么又终究忍了下来。

  “砍柴挑水……”景徇攥着衣角，眼眶早红了大半。

  一想到要去摸那些粗粝的柴禾、挑沉重的水桶，鼻尖一酸，眼泪差点砸在衣襟上。

  一旁的景乔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垂着头盯着地上的泥缝，耳尖通红。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大哥凌景行，见对方眉头紧锁却没反驳，更觉委屈，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哭出声，只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凌远道望着两个小儿子和侄子这副模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但片刻后，他终于开口：“景行媳妇说得是。”

  说罢，他转头看向还在抹泪的周氏，语气沉了沉：“夫人，别再想着侯府的日子了。如今咱们是流放之人，不是养尊处优的主子，再端着架子，迟早要饿死在这西川。”

  周氏的哭声顿了顿，泪眼婆娑地看向丈夫，又扫过一旁撒娇的女儿，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我晓得了，都听老爷们的。”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凌明月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声陡然大了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娘，我不想砍柴挑水，我也不想吃夹生饭……我想回侯府，想喝厨房炖的燕窝羹……”

  周氏心疼地把女儿搂得更紧，拍着她的背轻声哄劝，眼泪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婉兮看着眼前这一幕，没再多说什么。

  待众人情绪稍缓，便借口累了，独自回了后院的小屋。

  关上门，她立刻摸了摸领口。

  那里贴身藏着那块粗糙的玉佩，指尖刚触到温润的玉面，心中便涌上一阵暖意。

  她悄悄催动意念，眼前瞬间浮现出空间里的景象。

  银锭、珍珠、玛瑙，还有几袋白米、面粉装得满满当当。还有腊肉、腊鱼挂在半空，以及过冬的丝绵、皮货都码在角落。

  看着这些宝贝，婉兮嘴角忍不住上扬，心花怒放。

  有这些东西，别说养活自己，就算接济凌家几口，也足够撑上许久。

  可转念一想，她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她抚摸着玉佩，心中下定决心，绝不能贸然拿出来！

  前世她在后宫见多了不劳而获的人，凌家这些人更是从小被捧在蜜罐里，若让他们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私藏，定会觉得往后不用费力就能过好日子，只会越发懈怠。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学着谋生，反而会把自己的东西当成“理所当然”，挥霍起来毫不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必须先让他们踏踏实实地学做事、谋生计。

  等他们真正明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不再想着靠旁人接济，自己再慢慢拿出些东西补贴家用也不迟。

  不然，养着这么一群好吃懒做的人，就算有再多家底，也早晚会被掏空。

  婉兮心情愉快地把玉佩揣回怀里。

  看了看自己这间屋子，确实简陋，床板也硬，没有丝绵被褥，可婉兮不在乎。

  前世在后宫，她被打入冷宫那两年，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时的她还没发现玉佩的空间秘密，寒冬里裹着发霉的薄被，三餐是掺着砂石的糙饭，还要时刻提防暗处的构陷与下毒，日夜活在生死边缘。

  比起那样的日子，如今这茅屋虽简，却能让她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提心吊胆看皇上脸色，更不用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唯一的“苦恼”，大抵就是凌家这群养尊处优的“废柴”了。

  但这些天婉兮也看明白了，凌家人废柴归废柴，但心眼不算歹毒，比后宫里个个人精，跟凌家人相处可要舒心多了。

  正想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凌景行不知何时也回了屋，正垂着头坐在床榻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婉兮好奇道：“怎么了？”。

  凌景行声音沉闷：“对不起！”

  婉兮眨了眨眼，忍不住笑出声：“前几天你就说过对不起咯。”

  凌景行耳尖一红，更显尴尬。

  他抬眼飞快扫了圈屋子，光秃秃的床板、缺了角的桌案，语气更添了几分愧疚：“其实，这一路多亏了你，以前我还，我还……“

  “你还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妒妇！”婉兮打断道。

  凌景行不说话了。

  婉兮摊了摊手：“你没说错，其实我确实是嫉妒的！”

  凌景行挑了挑眉，看向婉兮。

  “新婚之夜你就惦记着姨娘，我确实嫉妒啊。”婉兮语气很轻松，“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了，以后我都不要嫉妒了。毕竟，现在你身边也没有那些莺莺燕燕了嘛。”

  凌景行一怔，心中突然有点恼火。

  她怎么看上去，还有点幸灾乐祸？还说自己身边没有莺莺燕燕！自己都那么低声下气给她道歉了！

  虽然自己确实理亏，但她不能这样戳自己得痛处啊。

  亏得自己还开始喜欢她了！

  婉兮没功夫理他，自顾自地收拾屋子。

  先把床上的被褥都铺好，又把带来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床尾的木板上。

  收拾完床榻，她又转头看向屋角那张缺角的桌案，刚要伸手去挪，余光瞥见凌景行还杵在原地。

  不禁停下动作：“还有事？没事就过来搭把手。”

  凌景行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应了声“哦”，快步上前：“要怎么帮？你说。”

  婉兮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把这桌案挪到窗边，采光好，往后看书、做活也方便。”

  “挪完了去井边打水，把院子里的水缸装满，咱们往后洗衣做饭都要用水。”

  “对了，下午你再去镇上一趟，买两个结实的箱笼回来，衣裳杂物总不能一直堆着。”

  “还有这屋子，屋顶的茅草都漏了，墙根也有裂缝，回头还得修修补补……”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待办的琐事。

  凌景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带着火气道：“这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我哪记得住？”

  婉兮有些无奈：“世子爷，今非昔比了，你要学会眼里有活，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眼里只有声色犬马！”

  一句话让凌景行又无话可说了。闷了好一会，才叹气道：“你说得对，今非昔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