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岳母的心思

  赵桂枝皮笑肉不笑：“娘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娘当时腿脚没现在利索，天天躺床上要人伺候吃喝拉撒，你说除非我把你接到老宅来伺候才能同意那田给我种，百年之后这田还是要回林金水手里去的！您老算盘打得这么响，傻子都能听出什么意思！”

  见她直接把事捅出来，王氏面上有些恼怒：“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你婆婆！现在建明还在边上看着呢，连最基本的孝敬长辈你都不装了吗？”

  赵桂枝却毫不怕她：“衣不解带照顾了娘三年，我的孝顺换来了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娘之前那样待我和孩子们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本以为赵桂枝当着儿子面会给她几分面子，没想到她把话说这么绝。看儿子丝毫不惊讶的样子，赵桂枝恐怕已经在他面前告过状了。如此这般，接下来的话还怎么进行？

  王氏捶着胸：“建明！你看她！她这是要气死娘啊！像她这种不敬长辈的悍妇就该休了！可不能惯着啊！”

  边关打仗这么多年，王氏现在这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陈建明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并未动恻隐之心：“娘，都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现在我跟桂枝夫妻和睦，几个孩子在她教导下听话懂事，我为什么要休妻？”“再说我们大房已经分出来了，我们怎么过都是我们自家的事，您也不适合再掺和进来了。多管管金水和弟妹吧！杏儿也到谈婚论嫁年纪了，接下来要操心的事还多着呢。”

  见大儿子三两句话就把话题引到别处，王氏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只觉心里卡着口气，不上不下让她难受得紧：“合着我来给你们送田契，还送得不对了？”

  陈建明又说：“这田契本就是我们夫妻出钱买的，算我们大房私产。之前没分家，想着不必分彼此，就归到家里田地一起种了。如果我没回，想必娘也不会把这田送来吧？”说白了就是想从他这儿子身上得到点什么。这些年他在外拼死拼活，娘要真把他这儿子放心上，应当会善待他妻儿。她倒好，外人还没欺负上呢，先被自家人欺负惨了。饶是他脾气再好，一想到这也忍不住来气。

  王氏气得不行，哭着质问他：“什么叫你们大房私产？没分家你们赚的每个铜板都是家里的！我担心赵桂枝一个女人家守不住那几亩田才攥手里又有什么不对？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桂枝都是三个孩子娘了！哪怕没婆家撑腰也还有娘家几个大舅哥呢！石头也是半大小子了！区区三亩田怎么可能守不住？说白了娘之前就是没打算给。”他不想继续跟王氏吵嘴，“我今天才刚回来，不想跟娘闹不愉快。娘也别在我家哭，回头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娘要还认我这儿子，往后也别总往老宅跑，有什么事就让金水来找我。我毕竟是娘亲儿子，自然不会不管你。”

  王氏稍作犹豫才又问他：“娘听说行军打仗有饷银的，你出去这么些年，身上应该攒了些饷银吧？”

  陈建明没否认：“是有点饷银，但不多。一路见了不少亡故战友的遗孤，给了几十两出去，剩下少数我已经交给桂枝了。”

  王氏表示不理解，有种原本属于她的银子被儿子给出去了的感觉：“本就没多少银子，你还给那么多出去，嫌钱多烧得慌吗？之前边关传你死讯的时候，又有谁给咱家接济过？”

  陈建明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妥：“那时战争才开始两年，大家都在军营里，就算我真战死大家也回不来，谈何接济？总归这件事我做的不后悔。”

  王氏听他这样说只能闷在心里生气。

  林春杏则好奇看他：“大哥！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三年前边关会传你死讯？”

  正好今天大家伙都在，陈建明便将这事说了：“当时将军派我们潜入敌营，跟他们来个里应外合。我在敌营潜伏时间比较长，也没法跟家里写信。那时行动隐秘，咱们同村的人去找我没看到人，以为我战死了，就给家里传了信。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林春杏皱着鼻子：“那些人怎么能这样啊？没影的事让他们说得跟真的似的！我们还以为大哥真没了呢！”要不是因为消息有误，他们也不会把大嫂一家分出去，大哥手里的饷银就都是娘的，他们一家日子也能更好过些。

  几人正说着话，院外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少年一身浅蓝长衫，文质彬彬，温和儒雅，干净清秀。众人纷纷往院外望去，赵桂枝忙起身：“满仓来了！”

  原本抱虎妞坐凳子上昏昏欲睡的招娣，在听到这名字时突然一激灵人也精神了，手忙脚乱之下差点把手里的狗放丫丫脑袋上。幸好丫丫脑袋往后偏得够快，才堪堪接住从天而降的虎妞。

  陪在王氏身旁的林春杏更是一脸娇羞拉拉她袖子，压低声音：“娘！是满仓！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王氏笑望她一眼示意她矜持。自从知道闺女看上了满仓，她看他也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怎么看怎么满意。现在才十五就已经是童生，将来考个秀才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杏儿就是正经秀才娘子。他和杏儿虽然差着辈分，毕竟不同姓，年纪也相当，杏儿就比满仓大八个月。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区区几个月完全没问题。村里之前也有过这先例。

  林春杏点头立马坐直身体。

  陡一望见这么多目光，满仓尴尬笑了，他有些紧张地咽咽口水：“那个……我是来给招娣送书的。既然大家这会有事要谈，那我换个时候再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