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地自容

  意识回笼的瞬间，陌生的环境让他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瞬，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锐利地扫视四周。

  但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绝对安全，雌虫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他迫切需要水，于是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迟缓地坐起身。

  精神力躁动紊乱的后遗症依旧存在，脑袋一阵阵闷痛，但比起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尖锐疼痛，已经好了太多。

  借着窗外帝都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他摸索着下了床，脚步虚浮地走向房门。

  洛克知道这样在别虫家里随意走动很不礼貌，但口渴实在难忍，客房并没有安置独立的饮水机，他只能去客厅的茶几接水，

  小心翼翼地拧开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主卧门缝下透出些许微弱的光，雄子和雌君似乎还没睡，但是隔壁并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这让他更加谨慎，轻手轻脚下楼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几步，细微的声响和隐约的食物香气，从半开放式的餐厅区域传了过来。

  洛克脚步顿珠，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沈言和卡兰德尔正坐在餐桌旁吃宵夜，准确来说，是卡兰德尔正在吃宵夜。

  雌虫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他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牛奶炖蛋，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而沈言……

  洛克瞳孔微缩，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位在外面总是显得矜贵温柔的雄子阁下，此刻正一手拿着小勺，耐心地喂着伴侣。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根本没有闲着，正从伴侣睡袍的敞口处探入，在他光滑的背脊上缓慢且带着明显暗示意味地，上下游移。

  雄子身体贴得极近，几乎是半抱着雌君，低头在他耳边厮磨，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沈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未消的慾念和浓浓宠溺，在这寂静的凌晨清晰可闻：

  “崽崽胃口挺好，你最近总是会饿……”

  指尖不时暧昧地划过某些敏感的脊骨节点，引得卡兰德尔身体微微发颤，吃蛋羹的动作慢了下来，发出细碎而软糯的呜咽。

  “雄主……”

  雌虫声音带着窘迫和被撩拨后的轻喘，他侧过头，似乎在躲避那过于灼热的呼吸，脸颊绯红。

  “别闹……”

  “怎么闹了？”

  雄子低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在那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啃咬，手下的动作也更加放肆，甚至隐隐有向下的趋势。

  “喂饱上面，下面是不是也该……”

  后面的话语淹没在更加亲密的啄吻中。

  就在这时，沈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亲吻的动作微微顿住，目光敏锐地朝着洛克所在阴影处扫了过来。

  洛克心中剧震，仿佛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清晰地扑捉到雄子眼中，那一闪而过被打断的不悦和锐利，以及卡兰德尔循着目光望过来时，瞬间染上惊愕和羞窘的冰蓝色眼眸。

  六目相对。

  空气死寂。

  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洛克所有的血液都冲上头顶，双目一阵眩晕。

  他看到卡兰德尔迅速拉紧了睡袍领口，也看到沈言那只缓缓从雌君衣襟里抽出的、带着昭然若揭意图的手。

  巨大的尴尬和窘迫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手脚冰凉。

  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洛克喉咙里干渴的感觉早已被火烧火燎的羞耻感取代。

  几乎是凭借本能狼狈不堪地踉跄转身，也顾不上喝水了，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客房。

  咔哒一声关上房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那不是撞见情事的害羞，肉体交缠于他而言早已麻木，甚至因为体验不好，有点恐惧这类行为。

  此刻的他，心里只有无地自容的窘迫。

  不仅是个多余的电灯泡，还在刚刚破坏了人家夫夫之间的亲密情趣。

  按理说，他们本该拥有一个无虫打扰的甜蜜夜晚，却因为外来者的突然出现，连吃个宵夜都要被打断，甚至可能……影响到了更多。

  雄子阁下明显欲求不满的眼神，和卡兰德尔那一闪而过的羞窘……都在提醒雌虫，他的存在是多么的碍事和不识趣。

  洛克后半夜几乎没能再睡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沈言那自然而然的侍奉姿态，那毫不掩饰的温柔爱意，以及卡兰德尔全然的信任和全然交付。

  他早知道沈言与其他雄虫不同。

  从最初那扬基于帝国安排的相亲，到后来酒吧里沈言对卡兰德尔的维护，再到澜景宫时对自己伸出的援手，都让他清楚的意识到。

  这位雄子阁下并不像其他贵族雄虫那样，将雌虫视为附属品或玩物。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做到这一步。

  在家里，沈言竟然会放下所有雄虫的架子，亲手喂饭，主动按摩，甚至……那抚摸孕肚的动作，那眼神里的珍视，分明是将卡兰德尔放在了至高无上的位置。

  在这段关系里，雌虫才是被呵护、被伺候、被捧在掌心的一方，而沈言竟然心甘情愿地处于一种近乎下位的奉献姿态。

  这彻底颠覆了洛克对雄雌关系的所有认知。

  在他所处的世界里，雄子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主宰，雌虫的顺从和伺候是天经地义。

  震惊之余，一股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和难过，悄然漫上心头。

  洛克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份匆忙提交，却显得可笑又徒劳的结侣申请。

  那时，他仅仅是希望能找到一个不至于太过暴力，或许能允许他保留部分工作的雄主。

  从未敢奢望过……这样的感情，这样的对待。

  没想到，竟然错过了这么一位……

  沈言和卡兰德尔之间那种浑然一体且密不可分的氛围，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曾经在雌虫面前试图勾引雄子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和不自量力。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外来者可以插足的缝隙。

  这种认知让洛克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