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我奢求的太多了吗？

  正欲开口，身后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是皮靴踩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哒哒”声。

  几乎是同时，一位身着笔挺校级军服、肩扛少将军衔的雌虫，以一种精准而不显仓促的步伐穿过大厅，径直向他们走来。

  来者行动轨迹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显然早已锁定他们的位置。

  在距离两虫三步远处站定，右手利落地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态恭敬，但眼神并未在沈言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转向了卡兰德尔。

  那目光深处，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对于这位传奇上将突然回归所带来的、尚未可知的局势变化的衡量。

  “卡兰德尔……上将。”

  他的称呼有一个几乎难以分辨的、谨慎的停顿，仿佛在确认这个头衔再次被冠予的实感。“欢迎归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公事公办：

  “战略规划部正在召开一个紧急简报会，议题是关于近期「裂隙」地带异常的星域图分析。与会者认为，您过往在该区域的实战经验，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

  说罢，稍作停顿。

  “如果方便，会议现在就需要您列席。”

  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通知，更像是一次无声的检验。

  卡兰德尔被剥夺军衔的处分虽已撤销，但两个月的空白期在瞬息万变的军部已堪称漫长。

  这道突如其来的指令，其背后意味不言自明：

  归来仪式可以很顺利，但要重新拿回实权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必须立刻证明自己的价值并未因那段波折而折损。

  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只是微微颔首，下颌线收紧了一瞬，声音平稳如常：

  “明白了，我立刻前往。”

  他随即转向沈言，方才面对命令时那瞬间凝聚的锋芒已悄然收敛，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歉意：

  “雄主，抱歉，看来暂时无法陪您回去了。”

  沈言心中了然。

  这看似偶然的工作安排，实则是卡兰德尔重返棋局后必须面对的第一手试探。他面色未变，甚至对卡兰德尔递去一个极淡的、带着鼓励意味的眼神。

  “正事要紧。”他语气平和。

  “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穹顶，在雌虫浅蓝色的发丝上跳跃出细碎的光芒。挺拔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修长。

  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直到那身影融入走廊尽头的光晕中。

  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卡兰德尔身上特有的气息，干净而清冽。

  沈言轻轻弯起唇角，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这只军雌，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天地。

  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处，目光扫过繁忙的大厅，敏锐地捕捉到几道投向卡兰德尔背影的视线——

  有关切，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评估与考量。

  一位身着高级军装的雌虫在几位下属的簇拥下经过，恰与沈言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对方脚步微顿，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被完美无缺的微笑取代：

  “沈言阁下，日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沈言认得他，洛克中将，帝国系统曾为他匹配的交往对象之一。家世优渥，容貌上乘，军衔显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相当理想的选择。

  当初为了应付帝国催迫，和他相处了几日，期间还算融洽，但是沈言对他只能说有好感，谈不上多喜欢。

  不料对方竟迅速提交了结侣申请。

  那时他尚无安定下来的打算，便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洛克将军。”沈言回以礼节性的点头。

  雌虫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卡兰德尔消失的方向，唇角弧度未变，指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就是这个卡兰德尔，之前在军部不仅处处压他一头，如今竟连他求而不得的雄虫都……

  “得知您最终选择了卡兰德尔上将作为雌君时。”

  洛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精心调制的醇酒，初品甘洌，余味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锐刺：

  “坦白说，确实有些遗憾。毕竟，我曾那样真诚地期待过与您的未来。”

  唇边的微笑显得恰到好处，却又隐约流露出一丝苦涩。

  “您当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的结侣申请……这让我至今仍在反思，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我奢求的太多了吗？如果当时我申请做您的雌侍，而非雌君，您是不是就能同意了？”

  他稍作停顿，仿佛不愿过多表露情绪般，将话题轻轻转向：

  “卡兰德尔上将能如此迅速地恢复原职，实在是值得庆贺。有阁下这般青睐，想必他定能不负所望。”

  语气转而带上几分若有似无的担忧：

  “只是，「裂隙」近来动荡频生，与往日大不相同……我虽与上将偶有理念之争，却也由衷希望他此番能应对得当，不辜负您的这份信任。”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他在暗示卡兰德尔的“落伍”，以及沈言可能因私心将一位状态未知的雌虫推回关键岗位。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沈言笑着搪塞回去。

  “不劳费心。卡兰德尔的能力，军部自有公论。至于适应……”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相信他只会比过去做得更好。”

  脸上的笑容微僵，洛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恢复自然：

  “那是自然。期待上将的好消息。”

  他微微欠身，带着随从离开了。

  沈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送卡兰德尔回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静。

  军部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他需要获取更多信息，不仅仅是关于“裂隙”地带的异常，更是关于军部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思及此，他点开终端，向列表的一位好友发起通讯。

  声音平和而清晰：

  “亚瑟白上将，您好。我是沈言，现在有空一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