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强秦

  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满是惊惶。

  “三公子他……他……”

  扶苏心头一紧，以为扶尧又在城中搞出了什么杀戮。

  “他怎么了？又杀人了？”

  “不是啊公子！”家仆喘着粗气，“三公子派人，在城外给那些村子，免费装一种叫‘水车’的东西！”

  “水车？”

  扶苏和张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不解。

  “那东西装在河边，水流一冲自己就会转，把水提到高处的渠里，直接就能浇灌田地！好多村子的百姓都跑去看了，都说三公子有圣贤之德啊！”

  家仆越说越激动，仿佛那水车是他装的一样。

  扶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胡闹！他一个即将出使燕国的问责使，不思国事，跑去乡野搞这些奇技淫巧，成何体统！”

  张良却没说话，他快步走到家仆面前。

  “你再说一遍，那水车，是免费的？”

  “是啊张良先生，一文钱不要！而且听说，三公子还拿出了一本什么《民生物品图册》，让墨家和公输家的人照着上面的东西造，都是些方便百姓耕种生活的好东西！”

  轰！

  张良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昨夜还在和扶苏商议的“争民心”之策。

  去乡野演几出跪地祈雨的典故，去慰问几个孤苦老人，博一个仁德之名。

  现在看来，这些谋划，在扶尧那架轰隆作响的水车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扶尧根本没跟他玩什么虚头巴脑的礼贤下士，人家直接掀了桌子，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天下百姓，谁能让他们吃饱饭。

  墨家、公输家、罗网、阴阳家……

  张良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三公子，到底在暗中掌控了多少力量？

  “子房？子房？”

  扶苏的呼唤，让张良回过神来。

  “公子，我们输了。”

  张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输了？一个水车而已，能收买几个人心？”扶苏无法理解，“他杀戮大臣的凶名，岂是几个水车能洗刷的？”

  张良看着扶苏，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这位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公子，这不是收买人心。”

  “这是在强秦。”

  “水车能提升灌溉之效，便能提升粮食产量。粮食多了，国库就充盈，大军出征，便无后顾之忧。这才是王上最想看到的。”

  “至于名声……”张良苦笑一声，“百姓才不管他杀的是谁，他们只知道，三公子的水车，能让他们家地里的麦子多长几寸。”

  扶苏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张良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铁证，砸在他的心上。

  他还在纠结于扶尧是不是要篡位，扶尧的所作所为是仁是暴。

  可扶尧，早就在第五层了。

  ……

  咸阳城，最近的话题只有一个。

  三公子扶尧。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三公子府上的陆地神仙如何一剑镇压阴阳家。

  田间地头，老农们围着那轰隆作响的水车，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里念叨的都是三公子的好。

  对这位三公子的评价，从最初的敬畏，迅速转变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朝堂之上，百官们的心态也在悄然改变。

  “听说了吗，公输家和墨家那群人，现在都唯三公子马首是瞻。”

  “何止啊，连廷尉府的曹先生，都替三公子做事。那可是霸道儒学的大家！”

  “前脚血洗朝堂，后脚惠及万民，这份手段，这份魄力……啧啧。”

  “大公子的仁德，是好。可在这乱世，终究是……唉。”

  “慎言，慎言。”

  这些私下的议论，被一只只无形的耳朵收集起来，最终汇成一份份密报，摆在了韩生宣的案头。

  ……

  秦王宫。

  嬴政正在翻看一卷图册，上面用简洁的线条，画着各种各样新奇的工具。

  曲辕犁，纺车，水井的辘轳……

  每一件，都标注着详细的尺寸和制造要点。

  这正是扶尧让韩生宣呈上来的《民生物品图册》。

  “好。”

  嬴政放下图册，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蕴含的欣赏，却让一旁侍立的韩生宣都感到心惊。

  “前有雷霆手段镇朝堂，后有怀柔之术安万民，中间还能武镇敌国。”

  嬴政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俯瞰着大秦的疆域。

  “此子，方为天生王者。”

  这句评价，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几乎等同于明示。

  大秦的储君之位，除了扶尧，再无二人。

  “明日，扶尧便要启程去燕国了。”嬴政的指节，在沙盘的“蓟城”位置上轻轻一点，“他身边只有李淳罡和陈芝豹，虽然足以踏平燕国王宫，但要控制燕国全境，还远远不够。”

  韩生宣躬身道：“殿下的意思是，先以雷霆之势破其都，擒其王，震慑燕国朝野。后续的接收，再由大秦军队跟上。”

  “他还说了，他不在咸阳的这段时日，请王上多加提防阴阳家那位东皇太一的反扑。曹先生虽坐镇廷尉府，但一人之力，恐有疏漏。”

  “他倒是有心了。”嬴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告诉他，让他放心去。我大秦，自孝公以来，历代先王留下的底蕴，不是一个区区东皇太一能撼动的。”

  嬴政转过身，声音变得冷肃。

  “传寡人旨意，命上将军王翦，将军李信，于函谷关外秘密集结二十万大军。待扶尧功成，即刻出关，一月之内，寡人要燕国的疆土，尽数纳于我大秦版图！”

  “喏！”

  韩生宣心中凛然，王上的魄力，丝毫不减当年。

  他又呈上一份密报。

  “王上，据罗网探查，燕国在中山一带陈兵三十万，但其防御重心，似乎是东边的齐国。”

  “还有，赵国北境，长城沿线，有人见到了李牧的踪迹。似乎是在布防，以应对匈奴。”

  “一群冢中枯骨罢了。”嬴政的语气里，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等灭了燕赵，下一个，便是匈奴。那李牧，寡人迟早要将他的头颅，挂在咸阳的城楼之上！”

  嬴政说完，看了一眼垂首侍立的韩生宣。

  “你虽是扶尧的人，但做事，比赵高那奴才周到。以后，宫里的事，你也多上上心。”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敲打。

  韩生宣心领神会。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