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儒家公敌

  张良的身体也僵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扶尧对李淳罡许以重利，想过两人是合作关系。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近乎主仆的绝对支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门客了。

  这代表着扶尧对一位陆地神仙，拥有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掌控力！

  车辇缓缓停下。

  李淳罡像是没事人一样，将青牛的缰绳系在旁边的树上，然后便抱着剑，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率领百官上前。

  “臣等，恭迎三公子回朝！”

  数百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月神也带着阴阳家众人，对着车辇，深深躬身。

  “阴阳家，恭迎公子。”

  排面，拉满了。

  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扶尧从车辇中走出。

  他没有穿甲胄，也没有穿象征身份的公子朝服。

  就是一身简单的白衣，不染纤尘。

  容貌俊美无俦，气质温润如玉，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与所有人预想中那个杀气腾???，浑身血腥味的人屠形象，截然不同。

  “翩翩浊世佳公子，温润如玉世无双……”

  围观的秦人百姓中，有女子忍不住喃喃出声。

  土坡上，扶苏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这不对！

  一个下令坑杀八万降卒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出尘的气质？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反差所震撼时，扶苏身旁的张良，突然面色剧变。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子房，你怎么了？”扶苏察觉到他的异样。

  张良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扶尧。

  不，是盯着扶尧周身那股无形的气扬。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破碎的声音。

  “浩……浩然……正气……”

  “公子你看！”

  “那是霸道！是戾气！是将圣人经典扭曲成杀人刀的邪气！”

  张良读过的书，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他见过的儒家大贤，哪个不是气度温和，光风霁月，如春风化雨。

  可扶尧身上的那股气，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股气，堂皇，正大。

  却也霸烈，张扬。

  它不教化，只镇压。

  它不讲理，只讲“我的理”。

  它不是孔孟之道，更像是……曹官子那般，为一人一国之意气，便敢与天下为敌的“意气浩然”！

  这是对儒家根本理念的背叛！

  是异端！

  “他一个屠戮八万降卒，灭人宗庙的屠夫，凭什么拥有浩然正气？”

  “他不配！”

  张良的胸膛剧烈起伏，俊秀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

  “他这是窃取了圣人的力量，却走上了一条邪路！”

  “这是在刨我们儒家的根！”

  扶苏听得心惊肉跳，他从未见过一向从容的张良如此失态。

  “子房，你的意思是……”

  “他已是儒家公敌！”

  张良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决绝。

  “夺嫡之争，是国事。”

  “但这，是道统之争！”

  “此事，比天还大！”

  张良收回手指，对着扶苏深深一揖。

  “公子，我必须立刻传信给师尊荀子。”

  “号召天下儒生，共讨此贼！”

  “扶尧不死，儒道将亡！”

  这一刻，扶苏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原以为，扶尧只是手段酷烈。

  现在看来，他弟弟是走火入魔，连圣人理念都敢扭曲，化为己用。

  这个人，太危险了。

  扶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子房，我明白了。”

  “我争的不是那个位子，是不能让大秦，落入一个疯子手里。”

  ……

  咸阳城门外。

  扶尧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杀意。

  很浓。

  不加掩饰。

  但来源有点意思。

  不是来自那些带兵的武将，也不是来自阴阳家那群神棍。

  而是来自那群支持扶苏，满口仁义道德的老臣。

  扶尧觉得有些好笑。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也想杀我？

  就因为我杀了赵国人？

  他暂时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也懒得去想。

  反正以后要杀他的人多了去了，儒家算老几。

  想杀我的人，从咸阳东门能排到西门，你得先去拿号。

  李斯走上前来，他代表着朝堂的脸面。

  “三公子，大王已在宫中等候多时。”

  他的语气很公式化，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扶尧知道，这位丞相大人心里的小九九。

  这个人，谁的船都不上，他自己就是一艘船，永远航向对自己最有利的港口。

  扶尧也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有劳李相。”

  他心里默默给李斯打上了一个标签。

  需要处理的内部隐患。

  名单上，还有那个心向楚国的昌平君。

  大秦这座房子，看着坚固，里面的蛀虫可不少。

  得一个一个地，慢慢敲死。

  就在队伍准备动身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是章邯。

  他走在扶尧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公子，王翦将军的八百里加急，大王看过了。”

  章邯的声音压得很低。

  “大王今日，龙心大悦。”

  一句话，信息量爆炸。

  这代表着，嬴政知道了陈芝豹是兵家陆地神仙的事。

  也知道了那个“一万骁骑，一月灭燕”的疯狂计划。

  龙心大悦，说明嬴政不仅没觉得他疯了。

  反而，很欣赏。

  章邯这是在投诚，在用影密卫的情报，给自己纳上一份投名状。

  扶尧懂了。

  他需要自己人。

  不光是系统召唤出来的这些神仙，更需要章邯这种，在大秦权力体系内有分量的人。

  “章邯统领，有心了。”

  扶尧的回应很平淡，却让章邯心头一松。

  他赌对了。

  这位三公子，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

  扶尧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

  黑压压的百官，虎视眈眈的阴阳家，还有抱着剑装高冷的李淳罡。

  这排扬，太大了。

  去见老爹，搞得跟登基大典一样，不合适。

  “诸位大人，今日只是家宴，都请回吧。”

  他又转向月神的方向。

  “月神阁下，你的心意扶尧领了，改日府中一叙。”

  月神隔着面纱，微微躬身，算是回应。

  最后，扶尧什么也没说，只是扫了一眼李淳罡和还未露面的曹长卿。

  一个眼神，足够了。

  他甩开了所有人。

  只对着章邯说了一句。

  “章邯统领，前头带路。”

  在无数人错愕的注视下。

  大秦最炙手可热的三公子扶尧，与大秦最神秘的影密卫统领章邯。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咸阳宫的方向，徒步走去。

  没有车辇，没有仪仗，没有百官。

  只有两个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章台宫。

  嬴政一个人站在殿内，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