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想等

  他只是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们说的都对。”

  扶尧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他们的说法。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花个一年半载，燕国确实也能拿下。”

  “可我，不想等。”

  他转向李信。

  “你说将士疲敝？我只问你，长平一战，真正动手的，是谁？”

  李信一愣。

  “是……是陈将军和那一万骁骑。”

  “没错。”

  扶尧的声音陡然拔高。

  “王翦老将军的三十万大军，从头到尾，只是在对峙，连刀刃都没怎么见血，何来疲敝一说？”

  “你说粮草损耗巨大？我大秦的粮草，难道还供不起一万骑兵一个月的嚼用？”

  “至于赵地人心不稳？”

  扶尧嗤笑一声。

  “八万颗人头落地，邯郸王室尽诛，谁还敢不稳？”

  “我就是要趁着燕国上下，都以为我大秦会休养生息的时候，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兵法云，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等到一年后，燕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齐国、楚国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变数太多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变数。”

  王翦和李信都沉默了。

  扶尧说的，他们无法反驳。

  但理智告诉他们，这依旧是一扬豪赌。

  扶尧踱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泊边缘。

  “你们以为，我只是想灭一个燕国？”

  他的话，让三位将军心头一跳。

  “武安君白起，为何能威震六国，令天下闻风丧胆？”

  “因为他坑杀了四十万赵卒，打断了六国的脊梁骨。”

  “从那以后，秦军的威名，便不再需要靠人命去堆砌。”

  扶尧转过身，环视着众人。

  “我大秦，需要一个新的武安君。”

  “一个比白起更狠，更强，更能打的武安君！”

  “我要让陈芝豹这三个字，成为悬在六国头顶的利剑！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凡我大秦兵锋所指，神仙难救！”

  “我要的，不是一个被打残的燕国，我要的，是一个被一战打穿，打到亡国灭种的燕国！”

  “我要用一扬惊世骇俗的胜利，彻底摧毁六国最后的侥幸心理！”

  “到那时，我大秦的军队，就不是一支单纯的军队了。”

  扶尧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它将是我的意志，我的延伸。我说要谁死，谁就必须死。”

  王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扶尧的野心，远不止灭国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彻底掌控大秦的军权，将这支虎狼之师，变成他一个人的私兵！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用一扬足以载入史册的旷世奇功，来换取整个军队的绝对效忠。

  李信和蒙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可理智，还在拉扯着他们。

  “公子……此计，风险太大了。”王翦的声音有些干涩。

  “若……若是败了呢？”

  扶尧笑了。

  “败了？”

  “若一万骁骑不能在一个月内灭亡燕国，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陈芝豹上前一步，与扶尧并肩而立。

  他的声音比扶尧更加决绝。

  “若一个月内，燕国未灭。”

  “臣，自刎于蓟城之下。”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王翦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一个陆地神仙，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一个三公子，用自己的前途做抵押。

  他们还能说什么？

  若是成了，大秦一统六合的进程，至少能缩短五年。

  不，甚至可能在两年之内，就结束这数百年的纷争。

  而赌注，仅仅是一万骁骑和一个……他们不敢想的后果。

  值得赌。

  王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扶尧，躬身抱拳。

  “公子既有如此决心，老臣，无话可说。”

  “末将，愿助公子，行此不世之功！”

  李信和蒙恬对视一眼，也同时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扶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走到韩生宣面前，从他手中拿过那卷嬴政的王令。

  “我即刻返回咸阳，说服父王。”

  “在我回来之前，陈芝豹。”

  “在。”

  “王翦、李信、蒙恬三位将军，以及他们麾下的所有兵马物资，任你调遣。”

  “我只有一个要求。”

  扶尧将王令收回袖中。

  “把那一万骁骑，给我练成一支真正的无敌之师。”

  魏国。

  魏王假得到战报的那天，喝得酩酊大醉，抱着一个舞姬，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哭完，第二天继续饮酒作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国。

  春申君的府邸，门客们吵成了一锅粥，有人主张立刻发兵，与秦国决一死战，有人主张联合齐燕，共抗暴秦。

  春申君黄歇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抖。

  三天后，楚王下令，增兵边境，严防死守。

  没了。

  齐国。

  临淄的宫殿里，齐王建和他的臣子们，正在庆祝又从燕国手里夺下了三座城池。

  对于赵国的灭亡，他们只是象征性地谴责了几句。

  甚至有人在私下里说，秦国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以后可以专心对付燕国了。

  愚蠢，短视，无可救药。

  天下诸国，都在声讨秦国的残暴，声讨那个下令屠戮八万降卒的三公子扶尧。

  可骂归骂，却无一人，敢有任何实际的动作。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那个叫扶尧的年轻人，用一扬神迹般的战争，用八万颗人头，用赵国整个王室的鲜血，为自己铸就了一尊杀神的名号。

  燕国，蓟城。

  燕王喜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着觉了。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

  他派出了使者，带着最卑微的言辞和最丰厚的礼物，正日夜兼程地赶往咸杨。

  他要乞和。

  只要能保住燕国社稷，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