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坦诚时分，顾焱心伤

  客厅一角的沙发上依旧静悄悄的，顾焱一如既往的还在睡懒觉。

  徐妙云最先走出房门，她每天都习惯性的早起，即使在陌生的后世，这份自律也未曾改变。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睡觉的顾焱，微微蹙了蹙眉，却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去厨房弄早餐去了。

  郑妃几乎是同时推门而出，她神情淡然的扫过沙发，对顾焱的酣睡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仿佛这只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景象。

  伏寿出来得稍晚一些，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顾焱，轻手轻脚的挪到餐厅角落坐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而长孙皇后，她的心境则远比另外三位要复杂得多。

  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演练着即将与顾焱的谈话。

  天色微亮时她便已醒来，竖着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既期待顾焱醒来好和他开诚布公的谈谈，又隐隐害怕那一刻的真正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见窗外阳光越来越盛，墙上时钟的指针已逼近十一时，顾焱却依旧毫无醒转的迹象。

  长孙皇后在自己房内踱步，心中的焦灼与酝酿了一夜的勇气，如同被放在火架上慢慢煎熬。

  “他平日……虽也贪睡，却从未迟至如此……”

  她忍不住再次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沙发上那个隆起的身影依旧安稳。

  这反常的迟起，让她的决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泄去了些许，又添了几分莫名的烦乱和担忧。

  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还是……昨晚也未曾安眠？

  各种猜测在她心中盘旋，使得她原本清晰的思路也变得有些纷杂。

  终于，当时针堪堪指向十一时。

  客厅沙发那边传来了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是顾焱带着浓重睡意的一声哈欠。

  长孙皇后心头突然一跳，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徐妙云吃过早点后回房研究她的手机去了。

  郑妃性子安静，平时同样更愿呆在自己房中。

  伏寿心细怕打扰他人，也多是在自己小房间内安静待着。

  因此，客厅里没有其他人。

  机会来了，就在此刻。

  她听到顾焱的脚步声走向卫生间，然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和洗漱的动静。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顾焱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了出来，他的眼神似乎也因刚醒而带着些许迷茫。

  时机稍纵即逝。

  长孙皇后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她努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向着刚走到客厅中央的顾焱走了过去。

  “顾郎君。”

  她看着顾焱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日里稍显低沉，却尽力保持着平稳。

  顾焱闻声转过头看到是长孙皇后，脸上下意识的浮现出惯有带着些惊喜和柔和的笑容说道：

  “长孙姐姐，早啊。”

  “我好像又睡过头了……”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笑容有些懒洋洋的。

  “已近午时了。”

  长孙皇后轻声提醒，目光快速扫过其他紧闭的房门，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不再犹豫，迎着顾焱尚带睡意的目光，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开扬白：

  “顾郎君，近日多有打扰，心中甚是感念。”

  长孙皇后微微停顿，观察到顾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解她为何突然如此客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说道：

  “有些话，我思虑良久，觉得还是应当与你坦诚一谈。”

  顾焱闻言后，脸上的懒散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他察觉到了长孙皇后语气中的不同寻常，那并非平日里的温和闲聊，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下意识的站直了些，睡意仿佛瞬间被驱散，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点了点头说道：

  “长孙姐姐，你……你说。”

  长孙皇后迎着他专注的目光，攥紧的指尖微微用力，继续按照昨夜思定的步骤，清晰而平稳的说道：

  “你的救命之恩，平日诸多照拂，我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在此陌生的世界，得你收留与照顾，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幸运。”

  她将感激置于最前，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顾焱闻言后，他紧绷的神色稍缓，连忙摆手说道：

  “长孙姐姐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长孙皇后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是最难的部分，但她必须说下去：

  “你的心意，那份纯粹与赤诚，我……是知道的。”

  此言一出，顾焱立刻怔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哑然。

  顾焱像是没想到长孙皇后会如此直接的挑明，这让毫无准备的他陷入不知所措。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般反应，心中亦是一紧，内心泛起些许不忍。

  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迎着他，说出了核心的界限：

  “然而，顾郎君，我乃大唐长孙皇后。”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

  “此身，此心，早已许给大唐江山，许给陛下。”

  “此乃我的立身之本，永世不会更改。”

  她说这些话时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的传入顾焱耳中。

  “你的情意于我而言，是断然无法承受，亦绝无可能回应的。”

  顾焱如遭雷击，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怔怔的看着长孙皇后，那双总是带着期望或热切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震惊和失落，以及一种被骤然浇灭火焰后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最终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我……”

  长孙皇后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口像是被细微的针刺了一下，但她知道绝不能在此刻心软。

  她接着引入关于未来的考量，让理由更加充分：

  “况且，你我皆知，我等滞留此世，实属意外。”

  “归期或许渺茫，却如悬剑无人可料何时落下。”

  “若因一时心绪浮动，留下难以割舍的牵连。”

  “待他日骤然分别，对你我而言，都将是更深的痛苦与不负责任。”

  她看着顾焱，语气带着一丝缥缈与凝重说道。

  最后，长孙皇后放柔了些许语气，带着恳切与祝福，为这扬谈话做结。

  “故而，恳请你收起这份心思，莫要再执着于我。”

  她的目光真诚的望着顾焱失神的眼睛，硬着心肠说道。

  “你年华正好，心地纯善，当去寻觅真正属于你的，可以与你一世相守的良缘。”

  “那才应是你的幸福所在，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亦……珍重自身。”

  长孙皇后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顾焱低着头，刘海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那骤然笼罩下来的阴霾。

  长孙皇后也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是伤害。

  她同样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同时也承受着这份因她而起的静默带来的沉重压力。

  这短暂的沉默，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承载着一个现代青年炽热而无望的情感，与一位古代皇后无法动摇的信念和不得已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