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观看历史，长孙心痛

  长孙皇后关上房门，手中那部轻薄的手机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

  她微微仰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自观看大唐历史前便狂跳不止的心脏。

  良久，她走到床边坐下，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的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名为大唐的文件夹上。

  长孙皇后鼓起勇气点开了它。

  前面的历史，从晋阳起兵到玄武门之变，再到贞观初年的渭水之盟和后面的励精图治。

  她或亲身经历，或耳熟能详。

  画面飞速流转，直到……贞观十年。

  当看到屏幕上清晰的显示出自己病逝的年份，以及那简短的宣告一代贤后落幕的文字时。

  长孙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的收紧。

  原来……按照既定的轨迹，她的生命竟只剩下寥寥数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这悲凉并非全然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凋零，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

  但是，长孙皇后只是失神片刻便迅速调整过来，迫不及待的看了下去。

  她想知道没有了自己的大唐，会走向何方？

  她的陛下和牵挂的孩子们，又会如何？

  画面继续推进。

  她看到了陛下对青雀日益显露的偏爱，看到了那份超越常制的荣宠如何一点点滋长着青雀的野心，也如何一步步将承乾逼入绝望的角落。

  她的两个孩子，竟然重蹈当年的覆辙？

  “陛下……您为何……为何要如此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个在她心中英明神武，善于平衡朝局的夫君，为何在父子伦常上，会犯下如此……如此显而易见的错误？

  而紧接着，她看到了让她几乎窒息的一幕。

  史料记载，魏王李泰为争夺储位，竟亲口向陛下承诺：

  “臣惟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国晋王。”

  更让她感到浑身冰凉和如坠冰窟的是，陛下听闻此言竟大为感动？

  他甚至将这话转述给大臣，显是信了这荒谬绝伦的承诺。

  “杀……杀子？”

  长孙皇后颤抖着捂住了嘴，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骇与质疑。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末开始发抖，一股寒意比刚才得知自己死讯时更刺骨百倍，瞬间席卷全身。

  青雀……她的青雀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储位，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如此灭绝人伦、禽兽不如的谎言？

  而陛下……在她心中英明神武的陛下，竟然……竟然会相信？

  会被这种一眼就能看穿，毫无诚意只为博取欢心的鬼话所感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偏爱，这简直是昏聩到连最基本的理智和判断都没有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望，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穿了她的心。

  她可以理解陛下对青雀的喜爱，却无法接受，更不能理解他为何会迷失到连这种践踏人伦底线的谎言都看不清？

  当看到太子承乾最终被逼谋反，事败被废，流放黔州郁郁而终的字样清晰浮现时。

  长孙皇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的疼痛让她感到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的承乾……她与陛下的嫡长子，那个曾经聪慧仁孝的孩子，竟落得如此下扬？

  而这一切，竟很大程度上源于陛下错误的偏爱？

  这比得知自己的死讯，更让她痛彻心扉。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其他子女的结局。

  青雀在争储失败后被贬，同样也是郁郁而终。

  雉奴……虽继承了帝位，却……

  还有长乐、高阳、城阳……她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儿们，她们的命运竟也大多坎坷，甚至卷入谋逆不得善终。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长孙皇后只感到又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身体。

  她茫然的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像，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又可怕的故事。

  这真的是她所熟知的那个英明神武，对子女亦不乏慈爱的陛下吗？

  晚年的他，为何会变得如此……如此昏聩，连最基本的父子人伦和政治谎言都分辨不清？

  不仅连自己的骨肉都护不住，甚至因其自身的偏私和昏聩，亲手酿成了骨肉相残的悲剧？

  巨大的心痛与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而后续的历史，更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武氏代唐……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吐蕃肆虐，长安屡屡告急……

  曾经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大唐，竟一步步走向了衰败与动荡。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都与顾焱之前那番尖锐的批判，隐隐都对应上了。

  她想到了顾焱和徐妙云之前的话，大唐是史册上政变最频繁的朝代。

  “难道……难道玄武门……真的是……报应不爽？”

  一个她从未敢深想极其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噬咬着她的心。

  她一直以为，陛下当年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可若这扬流血，最终导致让李唐皇室从此兄弟阋墙、子嗣凋零、政变频繁……

  还有吐蕃，最后真的成了大唐最致命的对手，而这竟然是大唐自己养出来的？

  “万国来朝……真的是错的，包容四海，真的会引来豺狼。”

  她一直秉持并辅助陛下推行的怀柔与开放政策，难道竟是引狼入室的根源？

  顾焱那些刺耳的话，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她的信念之上。

  她所坚信的夫君的英明，她所致力于维护的朝堂平衡与皇室和睦，她所认同的开放国策……

  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谎言。

  尤其是陛下晚年所显露的昏聩，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让她对那个曾经无比崇拜和信赖的夫君形象，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长孙皇后颓然松手，手机滑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屏幕兀自亮着，映照着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消失了。

  那双总是含着睿智与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难以置信的创伤，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极致茫然。

  她不是为了自己的早逝而悲伤，而是为了那些子女的悲惨下扬，为了陛下的晚年昏聩，更是为了大唐未来的命运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