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3

  哀伤，对苏昌河来说，是久远而陌生的情绪。他本能的求助沐汐。

  “小鱼儿……”

  而沐汐的眼神，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与茫然。如同一个孩童走失在了街头。

  “小鱼儿？”他又急忙喊了一声。

  这一声，唤回了沐汐的理智。而她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惊恐万分的神情。抬手起身间，她打翻了手侧的酒壶。

  “咣当”一声，玲珑酒壶应声而倒，酒洒了满桌，沿着桌沿淅淅沥沥地滴落，打湿了她身侧的衣裳。而沐汐对此毫无察觉似的，她直直地扑向苏昌河的方向伸手接住了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而软绵绵的倒下来的山君。

  她和苏昌河不过相邻而坐，但她在接住山君的那一刻，脚下一弱，竟直接狼狈地跌落在了地上。

  “小鱼儿！”苏昌河惊呼一声，也急忙蹲下身来：“怎么了？小鱼儿？”

  沐汐没有说话，她望着怀里的山君，就像她小时候刚刚捡到奄奄一息的山君时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怀里。

  “山君，山君别怕，我帮你。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凝聚真气的手都在抖。

  在北离的三年，她见过了很多人很多事，可终究还有一件，是她从未经历的。至亲的死亡，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

  尽管山君是一只猫。但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漂洋过海，又一起踏上了北离。

  他们是亲人。

  可现在，它的生命到了尽头。

  “喵…”

  是细弱道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山君几乎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它却努力着抬起了前爪，轻轻地推开了沐汐的手；它更努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望着沐汐。

  然后，它又清晰的，亲昵的叫唤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告别。

  “喵～”

  那是独属于沐汐的叫声。

  那双暗淡无光的圆眼，也在那一瞬出现了往日里的灵光，但那一瞬过后，是一片浑浊不堪。

  “山君……”

  山君似乎哼唧了一声，可它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了，它努力地，慢慢地蜷缩在了沐汐的怀里，找到了幼年时它最喜欢的一个睡觉姿势。

  “吧嗒”一声，山君身上的毛发，被砸下去了一块，接着又是一块。但它没有动，耳朵没有动，尾巴也没有动。

  沐汐愣愣地放下手，去将它垂着的尾巴轻轻的捞了起来，贴着它的身体将它的尾巴蜷在它的身上。

  苏昌河就算再觉得莫名其妙，也明白了，山君的大限到了。但他现在无暇关心这点，因为沐汐太平静了。

  苏昌河是个杀手，而且是最顶尖的刺客，他的感觉是不可能出错的。沐汐现在被巨大的悲伤和恐慌所包围着，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平静的。

  “小鱼儿。”苏昌河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一直扶着她手适当地加了一点力气：“小鱼儿，你看看我。”

  沐汐缓缓地抬起头，望向苏昌河。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那双纯粹的眼睛里如今是悲伤与无措。可在这两者之下，苏昌河还看见了空洞，诡异的空洞。

  “小鱼儿……”

  “噗——”沐汐毫无征兆地猛的吐出一大口血，随即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苏昌河大惊失色，扶着她，立刻抓起了她的手腕去探她的脉搏，这一探，面露大骇。

  沐汐体内气血翻涌，真气乱窜，糟得不能再糟糕了！

  皇陵。

  正在和前任大监浊清公公下棋的国师忽然面色微变。

  “嗯?国师这是怎么了?”浊清公公看着棋局，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不是还没输吗?”

  “公公说笑了。”国师轻抚长须，不见方才的异常：“只是下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