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乔健先于徐永年局长离开会议室，这在官场的礼节上，很是失礼。

  作为市卫生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徐永年妥妥是保健局局长的上级，乔健无论如何应该礼送出门，虽然只是前后楼之间。

  可今天，乔健根本顾不上考虑这些。

  他乔健的脸，当着全局上下的面，被徐永年打得“噼啪”山响。

  直管部下，陆九章的提级，竟然事先不跟自己这个局长事先通气，更不征求自己的意见，明摆着，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是有意当众出他的丑。

  更令他难堪的是，所谓的调查组进驻，事先竟然没有一点口风透出，简直把他这个保健局长当空气。

  坐在台上的乔健，越想越生气，越坐越煎熬。

  当徐永年局长刚一说出“散会”两字，乔健抬屁股就走，铁青着脸，冲出大会议室。

  既然脸都打肿了，那还顾什么脸。

  他一头扎进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甩上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直到听到徐局长带着人事处人马的脚步声，在走廊走远，他猛地冲到茶几前，拿起上面的一个茶杯，恨恨摔在地上。

  “喀嚓……”

  这一声脆响，多少缓解了一丝他的怒气。

  他拿起华子烟，一连几次，才从里面抽出一支。

  叼在嘴里，火机哆嗦着点燃。

  深吸一口，伴着怒气，喷出浓浓的烟雾。

  半支烟下去，听到楼下有人送行徐永年局长的声音。

  他几步冲到窗边，手指发颤地扒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死死盯住楼下大院。

  视野里，徐永年带着人事处的人马，正大踏步往前院的卫生局大楼走。

  直到徐永年进了大楼，乔健依然呆立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吸烟。

  不一会儿，陆九章的身影，急匆匆地出现在庭院里。

  他的目标，同样是卫生局大楼，

  手里拿着笔记本，显然是奔徐永年办公室去的，挺拔的背影，在八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新晋的陆科长，联合调查组进驻……

  乔健仿佛耳边再次响起这两记耳光，脑瓜子嗡嗡直响，腮帮子咬得酸疼。

  现在，连向他的工作汇报都省了，直接去找徐永年了？

  “妈的！蹬鼻子上脸，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乔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抓起办公桌上那部厚重的黑色座机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却极少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中年男声：

  “喂？”

  “老班长！是我，乔健。”

  乔健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种刻意压抑的委屈和急切，腰杆也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些，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

  “徐永年今天带人过来，简直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

  “哦？说说。”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两件事。第一，姓陆的那小子，就那个陆九章，他妈的被提拔正科了！还进了局核心专家库！徐永年亲自来宣布的，那场面，锣鼓喧天……呸！下面那些马屁精，就差放鞭炮了！”

  乔健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喷到话筒上，

  “第二，更狠！沈明洲直接派了个联合调查组进驻保健局和中心医院。市府办牵头，网信办、公安局全来了。明摆着就是冲着我来的，冲着我来的啊老班长！这他妈是查‘五行化煞散’吗？这是查我乔健的祖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乔健心头更慌，手心都沁出了汗。

  “就这些？”

  老班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提拔个正科，查个网络谣言，就把你慌成这样？乔健，你在春江官场这些年，大风大浪也见过，这点定力都没有？”

  “不是，老班长，这次不一样，那小子窜得太快了！还有这调查组，来者不善啊！沈明洲这是要下死手整我。”乔健急急辩解。

  “整你？”老班长轻哼一声，“真要整你，来的就不是联合调查组，而是纪委了。沈明洲这是敲山震虎，也是给那姓陆的小子铺路搭桥。你慌什么？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乔健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听着，”

  老班长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第一，稳住！天塌不下来。该干嘛干嘛，就当那调查组是空气。他们查他们的，你做你的。记住，言多必失，尤其对调查组的人，客气，但一问三不知。”

  “‘五行化煞散’的事，跟你保健局有什么关系？那是应急组和中心医院的事，你只是个协调领导，懂吗？”

  “懂…懂了。”乔健下意识地点头。

  “第二，坐等时机。风头正劲的时候硬顶，那是蠢！姓沈的和姓徐的想捧那小子，就让他们捧。捧得越高，摔得越狠。这世道，站得高的人，靶子也大。盯着他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老班长的话语里透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寒意，“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有人？”乔健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谁？”

  “这不是你该问的！”

  老班长断然打断，“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比你更不愿意看到那小子顺风顺水，更不愿意看到沈明洲的算盘打响。青顶集团那边，稳着点，最近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别让人抓住把柄！”

  “是，是！”乔健连声应道，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挪开了一些。

  “第三，”老班长的语气缓和了些，

  “暗中观察。尤其是那个陆九章，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特别是关于那个东瀛女人的，还有他那个什么针灸研习班，都给我盯紧了。”

  “有什么新情况，打这个号码。”他报出了一串极其特殊的、位数很短的号码，

  “卫星电话，安全。没事别打，更别用打过这个号的电话联系我。”

  “卫星电话？”

  乔健心头一凛，知道这位老班长是真的动用了非常手段，也意味着事情确实到了紧要关头。

  “明白！老班长放心！”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再无多余废话，直接挂断。

  忙音传来，乔健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阴鸷的光芒。

  他再次凑到百叶窗前，看着楼下早已消失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子，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