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夹枪带棒对舌剑

  到目前为止，陆九章还不知道，秦若雪嘴里的爷爷是当今国医大师秦鹤年，还以为只是京都的秦氏药商巨富。

  关于秦鹤年和秦若雪之间的关系，陆九章不是没做过联想，毕竟两人都姓秦，又是爷孙辈的年纪，

  秦若雪出现的时间，更是在自己救醒沈明洲，与秦鹤年大师视频之后。

  这些，都太巧合。

  可陆九章侧面和直接问过几次，都被秦若雪坚决否决。

  为此，秦若雪给出的故事是，

  自己的爷爷和国医大师秦鹤年，是多年的老朋友，因为都姓秦，老兄弟俩倒是经常走动云云。

  出于对秦若雪的信任，陆九章也只好相信了。

  但秦若雪的身世，以及家庭背景，到今天为止，在陆九章的心中一直是个谜。

  曾经有两次，陆九章也向秦若雪表露过：

  如果秦家是豪门巨富，恐怕两人的关系很难开花结果。

  毕竟世家有世家的偏见，门第和般配，历来是横亘在寒门儿女之间的巨壑深沟。

  正是因为对秦若雪的爷爷身份蒙在鼓里，所以，陆九章没明白秦若雪口中的爷爷，要和自己见面的含义。

  他以为，秦若雪的爷爷也是来参会的药商，借机见见自己，多是出于孙女秦若雪的理由。

  可那毕竟是私事，自己此行是受会务组之邀，公事没办就先顾私事，显然不是陆九章的做派。

  见两位美女为了自己坐哪一辆车争执，陆九章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

  按照会务组的安排，统一接机，统一安排食宿，是受邀嘉宾应该遵从的。

  事先，他在短信里与会务小姐也做过确认，没表明自己有人单独接机。

  这样，就会给会务组带来麻烦，毕竟在机场少接了一位嘉宾。

  却不料，他的话刚一出口。

  “有啥不合适的？”

  秦若雪眼睛一瞪，手上用力，

  “爷爷的话你敢不听？再说了，会务组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你的房间都安排好了，跟其他专家一起，放心！爷爷也住那儿，我就是负责把你从机场平安运抵酒店。”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拽箱子，动作带着点娇蛮的执着。

  陆九章不敢硬抢，又不敢松手，两人顿时在机场大厅里上演了一出无声的“行李箱拔河”，场面有些滑稽。

  他急得额头冒汗，求助似的看向沈如月。

  沈如月此刻已经彻底调整好了心态，眼底的戏谑重新浮现。

  她好整以暇地从手袋里拿出黑莓手机，纤指在键盘上优雅地敲击着，仿佛在处理什么跨国并购案。

  她微微侧身，对着陆九章那个被两人拉扯、显得格外笨重的大箱子，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秦若雪听清的音量，自言自语般点评道：

  “这个拉杆箱的受力结构……似乎存在优化空间。杠杆原理应用不当，导致‘neffit Power ption’（无效功耗）过高。在投行，任何资源浪费都是对投资人信任的透支。”

  她说着，还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正和箱子“角力”的秦若雪。

  秦若雪一听这夹枪带棒的“专业点评”，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又上来了。

  她猛地松开箱子，扭过头，叉着腰，小嘴像机关枪：

  “沈如月，你少给我整这些洋词儿，啥‘无效功耗’‘透支’的？你搁这儿开金融讲座呢？还是埋汰我劲儿使大了？”

  她气呼呼地指着沈如月那个轻巧的登机箱，

  “信不信我用它当教具，现场给你演示一下啥叫‘有效动能传输’？直接给你‘传输’到停车场，信不？”

  “若雪！”陆九章魂飞魄散，赶紧拉住她。

  以他对秦若雪的了解，这个大小姐一气之下，这事绝对干得出来。

  沈如月似乎没被秦若雪的嚣张态度影响，她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秦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在探讨行李箱设计的工程学问题。”

  她顿了顿，看着秦若雪气鼓鼓又活力四射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欣赏再次浮现，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诚恳，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秦小姐，其实我很欣赏您的直率。可是，关心则乱，这一点我也能理解。”

  她目光真诚地看向秦若雪，话锋却依旧带着软刀子，

  “不过，您看，九章这次参会，代表的不仅是他个人，更是春江地方医疗系统的形象，甚至某种程度上，也关联着他的清誉，更关乎他的……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把“安全”两字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三人听见。

  “我们作为他身边……比较关心他的人，”

  她巧妙地避开了“亲近”这个词，目光在秦若雪和陆九章之间流转了一下，

  “更要懂得维护他的专业形象，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嗯……‘Market Noise’（市场噪音），对吧？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国际会议前夕。”

  她再次用了金融术语，但这次指向的，不仅是可能引发的流言蜚语，更带着明显提醒秦若雪的意味。

  在场的三人都清楚，陆九章在来金陵之前，刚刚在春江市干了一票大的。

  不仅拆穿了藤原绫的真面目，还将藤原株式会社、青顶集团、鼎鑫药业之间的勾结，晾在了台面上。

  “樱之华”停业、“净息”下架，有关稀土的内幕，正渐渐成为明牌。

  几乎就在陆九章登机之时，春江市有关方面，正对此秘密展开紧锣密鼓地调查。

  此时的陆九章，已经不单纯是来参加国际中医研讨会的中医，一举一动，已经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不夸张地说，有可能同一个航班上，包括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里，就有对方的暗中监视。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在三人之间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的确是不明智之举。

  沈如月的这番话，绵里藏针，明着是替陆九章着想，暗地里却在指责秦若雪行为高调、不顾影响、可能给陆九章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秦若雪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被“高级黑”的憋屈感涌上来。

  她明知道沈如月说的是对的。

  陆九章的所作所为，现在的处境，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关心和紧张。

  这也是她为什么请求爷爷秦鹤年，安排对陆九章国宾级警卫和接机的原因之一。

  但同时，女孩嫉妒的天性，在此情此景下，岂是一句带有醋意的警告能消除的。

  秦若雪也仅仅是一愣，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转过头来，她看着沈如月那副“我全是为你们好”的真诚模样，

  再看看陆九章那副左右为难的怂样，

  心里的委屈和怒火，顿时交织着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