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原来都是棋子

  周二清晨，中心医院院务会议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官斗气息。

  会议室长桌尽头的投影幕布上，“陆九章医疗事故调查”的标题鲜红刺目，与墙上“大医精诚”的匾额形成尖锐对峙。

  张济民院长转动着手中的紫砂保温杯，杯盖与杯身摩擦的声音，掩饰着他内心的忐忑。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副院长、科室主任们，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各位，陆九章虽然涉及医疗争议，但他平时工作勤勉，在中医领域也有独到见解，我建议给予警告处分，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大家有什么意见？”

  “我来说两句。”陈志明抢先发言。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医疗事故调查报告》的封面：

  “按理说，张院长的提议没什么不妥。”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可这些患者家属的联名控诉，网络舆情的沸反盈天，恐怕这样的处理无论从哪方面都交待不过去。到时候，被动的可就是咱们医院了。”

  这番绵里藏针的表态让空气骤然凝固。

  张济民捏紧保温杯，杯壁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腹发麻：

  “但陈副院长，别忘了小陆曾经用银针救过沈副市长？这功过相抵......”

  “张院长，这件事谁也不能摆在桌面上啊！”后勤副院长周韬轻拍了下桌面，震得面前的水杯盖发出声响：

  “咱们总不能在处理依据里写上＇因为陆九章救治过副市长，所以网开一面＇吧？”

  他油腻的手指向陈志明，“要不是那天陈副院长当机立断，现场处置及时，这次医疗事故死上几个人都不奇怪！到那时，咱们在座的，还能这么轻松地讨论怎么处置他？”

  陈志明心领神会，拿起一摞病例甩在桌上，“大家看看，这三份危重病例，从麻醉到呼吸机，全是陆九章的医嘱。一个中医，凭什么对西医指手画脚？”

  他又拿起手机，指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中医害人”的热搜词条，“这些舆情都闹成这样了，我们要是手软，就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我的意见——必须开除，吊销医师执照，移交司法机关！”

  “同意！这种江湖骗子留在医院，简直是对医学的亵渎！”

  周韬立刻附和，肥厚的双下巴随着激动的情绪抖动，“不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以后谁都能踩着规矩往上爬！”

  张济民望着长桌尽头的匾额，金色字迹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他想起陆九章用银针成功救治沈副市长的场景，想起他为贫困患者减免药费的坚持——那是个有医德、有担当的年轻人。

  但此刻的会议室内，陈志明与周韬的配合已成合围之势。

  他瞥向二人那副义正辞严的架势，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降压药，只好提议表决。

  当他在表决结果上，颤抖着签下名字时，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

  “钟鼎楼”二楼的一间豪华包间里，流光溢彩，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在镶金墙面上跳跃，仿佛无数狡黠的眼睛。

  酒宴明显进行了一会了，气氛热烈。

  赵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端着二两装的茅台酒杯，来到陈志明面前，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精彩，照这么说，陈院长这招‘借尸还魂’玩得漂亮！陆九章那小子现在怕是在出租屋啃泡面呢！”

  酒液顺着杯沿泼溅在陈志明定制的阿玛尼西装上，晕开深色的污渍，他却浑然不顾，反而笑得露出一口烤瓷牙：

  “要我说，还是你赵科长的手段高明，那份‘生附子超标’的检测报告，连我这个哈佛访问学者都挑不出毛病！”

  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扭曲的面孔：

  “来，为了我们的‘完美配合’，走一个！”

  两人酒杯相碰，各饮了一大口。

  各自审视了一下对方的进度，随即相视而笑。

  赵强余光扫过坐在角落的林婷婷，故意提高声调：

  “还有咱们的小林护士，找的那个王大力，把‘孝子’的悲愤演得入木三分，连我都差点信了！”

  林婷婷攥着香槟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她淡蓝色的连衣裙上。

  她对赵强报以礼貌性的微笑，内心却翻江倒海。

  她想起王大力在排练时紧张得直搓手的模样，想起陆九章教她辨认雪莲花时温暖的掌心。

  这时，周春林放肆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哈哈哈，等陆九章蹲了局子，中医科那块肥肉……”

  话音未落，林婷婷举杯灌下整杯香槟，气泡在喉间炸开的刺痛，却比不上良心的撕扯。

  周韬摇晃着酒杯中的茅台，肥厚的耳垂随着笑声抖动：“到时候春江医疗界，就是我们的提款机！”

  他突然打了个酒嗝，指着赵强笑道：

  “老赵啊，你这官复原职的速度，比火箭还快！是不是偷偷给阎王爷塞了茅台？”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盅佛跳墙可比陆九章开的方子滋补。”陈志明舀起鲍鱼往嘴里送，汤汁顺着下巴流进范思哲衬衫。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沈明洲出差明天就回来了，赵局那边的压力顶得住顶不住？”

  赵强正啃着帝王蟹腿，手一抖，差点划破嘴：“没……没事，我早把记录删干净了。”

  趁着这个时机，林婷婷对周春林轻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走过富丽堂皇的走廊，脚步有些沉。

  几分钟后，当她从洗手间出来，路过服务台时，听见服务员低声议论：

  “那个周老板是常客，前天还陪青顶集团的老总来唻，主位是日本客人，说谈什么大项目……”

  她心头一震，却来不及多想。

  回到包厢，她在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听到里面传来周韬收敛的声音：

  “赵科长，陈院长，这个月的分红拿到了吧？”

  赵强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笑着点头：“拿啦拿啦，比上个月还多了两万。”

  陈志明也连连拱手：“周总，谢啦，谢啦，总是这么关照！”

  “多出的是这次的奖金。”周韬摆摆手，脸上透着几分得意：

  “谢我啥？要谢，得谢咱们的大老板。要谢，就得谢你们的努力。毕竟这次的事，做得干净利索，没有留下半点尾巴。”

  赵强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全靠您安排得好。”

  周韬轻轻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记住，咱们都是做事的。大老板在下一盘大棋，咱们各司其职，可不能在咱们这儿把事情搞砸了。陆九章救了沈明州事小，发现和暴露咱们的秘密才是大老板不能容忍的，所以……”

  周韬没有把话说完，酒桌上的人却已心领神会。

  林婷婷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为何身为副院长、排名靠前的陈志明，以及堂堂医政科科长赵强，会对周韬这个后勤副院长唯命是从。

  原来，他们不过是被操控的傀儡，而周韬的背后，站着一个更大的势力。

  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环，她的心禁不住颤抖起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