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碗肉汤，敬的是英雄胆

  “现在，你们才刚刚结束初期选拔。”

  程铮的声音平平淡淡，可每个字都钻进耳朵里，磨着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整个“战俘营”，安静得能听见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答的声儿。

  啥玩意儿？

  初期选拔？刚刚结束？

  那这几天不当人的折磨算什么？饭前漱口的凉水吗？

  孟山那双红得跟刚杀完人的兔子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几个刚摘下头套、脸上油彩还没擦干净的教官。

  一张张，全他妈是熟面孔！

  一股血气“轰”地就冲上了脑门！被耍了！这帮狗日的把他们当猴耍！

  “操！”

  他嗓子眼儿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指着赵武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手指头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都是假的？！”

  “你们他妈的……耍我们？！”

  这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像是点着了火药桶。

  “我日你姥姥！那棍子砸下来可是下的死手！”

  “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兵王们一个个眼珠子通红，跟疯了似的，忘了疼，忘了累，从冰冷的泥水里往上爬，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干死这帮不当人的龟孙！

  可他们刚动，程铮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没走快，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走进了泥坑，站到了炸毛的孟山面前。

  那双平静得不起一点波澜的眼睛，就这么瞅着他。

  孟山那股子能烧天的火，对上这双眼睛，就像一块烧红的铁块“刺啦”一声被整个淬进了冰水里，当扬就灭了大半。

  “你觉得，这是假的？”

  程铮的声音不响，可一字一句，都砸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砸在你兄弟背上的棍子，是假的吗？”

  “浇在你头上的冰水，是假的吗？”

  “你在黑屋子里快憋死的时候，那股子绝望，是假的吗？”

  他每问一句，孟山的脸就白一分，脖子就低一寸。

  程铮的视线，刀子似的从一张张由愤怒转为错愕、由错愕转为羞愧的脸上，挨个刮过去。

  “真正的敌人，不是他们。”他指了指赵武那帮脸上还挂着油彩的教官。

  “是你们心里那点软弱，那点侥幸，那点随时想撂挑子的废物念头！”

  “我需要的是，在任何绝境下，都能把后背交给兄弟的战士！不是一群只会抱怨，连自己都信不过的孬种！”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扎进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那股子冲天的愤怒，在更深、更沉的羞愧面前，被碾得粉碎。

  是啊，要是这不是演习呢？

  自己，还能活下来吗？

  程铮看着这群终于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下脑袋的兵王，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线条终于柔和了一丝。

  他转过身，对着营地深处，一挥手。

  “开饭。”

  远处，那座囚禁了他们四十八小时的战备仓库，那扇沉重的大铁门“轰隆”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霸道得不讲道理的肉香，混着滚烫的蒸汽，轰然冲出仓库！那香味霸道极了，不讲道理地灌满了整个营地！

  所有人的鼻子，都不受控制地猛吸了一下。

  眼珠子，当扬就直了。

  仓库里头，几十个脸盆大的不锈钢盆一字排开，在探照灯下闪着光！

  一盆，是拿乡下收来的黑毛猪，用大铁锅配着柴火，炖得油光锃亮、肥肉颤巍巍的猪肉炖粉条！那粉条吸饱了肉汁，变得晶莹剔透，每一根都挂着浓郁的酱色！

  另一盆，是用大骨头、老母鸡，还有好几只处理干净的猪蹄，文火足足熬了一天一夜的骨头汤！那汤色奶白，表面飘着一层金灿灿的鸡油，几颗红枣和枸杞点缀其中，还没喝，光闻着味儿就让人浑身舒坦！

  勾人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不停挠他们的胃，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空。

  “咕咚。”

  不知是谁，第一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的操扬上，格外响亮。

  紧接着，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地造起了反，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丢人。

  他们的眼睛，全红了。

  是被这股子能把人馋死的香气，给活活逼红的！

  “所有人，解散。”程铮的声音，就是一道赦免令，“吃饭。”

  “哗啦！”

  一百多号汉子，一群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饿狼，连滚带爬地冲向仓库！

  他们抢过比自己脸还大的搪瓷海碗，用勺子、用手，拼命往里扒拉，滚烫的油水溅得到处都是，可谁也顾不上了。

  一个胳膊脱臼的兵王，用一只好手端着碗，另一只脱臼的胳膊软软地垂着，他干脆直接用嘴，从碗里叼起一大块肥肉就往嘴里塞。那肉炖得稀烂，几乎不用牙齿，只用舌头一顶就化了，丰腴的油脂和浓郁的酱香在嘴里轰然炸开。

  他一边狼吞虎咽，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骂着：“操……真他妈的……香……”

  孟山和“猴子”还绑在一起，行动不便，却比谁都默契。孟山仗着力气大，抢到满满一碗肉，他先笨拙地用勺子舀了一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怼到“猴子”嘴边。

  “吃！”

  “猴子”张嘴咬住，也学着他的样子，舀了一勺混着肉渣的汤，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两人对上眼，瞅着对方那张糊满泥的脸，都看到了一个狼狈的自己。两人咧开嘴，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却又真得不能再真。

  就在所有人都吃得像饿死鬼投胎时，程铮端着一个干净的汤勺，亲自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骨头汤。

  他走到了孟山面前。

  孟山狼吞虎咽的动作猛地一停，嘴里还嚼着肉，下意识地就想站直。

  程铮没说话，只是把那碗汤递了过去。

  “喝了它。”

  孟山伸出那双满是伤痕和污泥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接过一份绝密文件，接过了那碗汤。碗很烫，那股热量顺着掌心，一路烧到了心里，驱散了连日来积攒的所有阴冷和屈辱。

  程铮没有停，一个一个地走，一个一个地递。

  “喝了它。”

  他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亲手盛了一碗汤。

  当他把最后一碗汤，递给那个在黑屋子里第一个崩溃的年轻兵王时，那兵王再也扛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进滚烫的汤里，溅起几个细小的油花。

  他仰起头，将那碗混着骨汤、汗水和泪水的液体，一饮而尽！

  “嗝——”

  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那几乎被压断的胸膛，吼出了那句迟来了整整一周的话：

  “报告总教官！从今天起！我，就是‘利剑’！”

  程铮看着他，那张冰封的脸上，终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利剑’。”

  这一刻，所有正在胡吃海塞的汉子，全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他们站得笔直，对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身形并不魁梧，却像定海神针般的身影，敬了一个，这辈子最标准、也最用力的军礼。

  夜，深了。

  赵武一瘸一拐地凑到程铮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张面瘫脸上，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兴奋。

  “大队长。”

  他神秘地搓了搓手，那动作像个刚得了宝贝，迫不及待要献宝的小孩。

  “军工所，送来了一批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