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妹妹

  林母笑着点头，用明显有些生疏的语调说了一句：“能听到。”

  其实林母能讲话，但是因为听不到声音，所以发音并不标准，这就如同盲人虽能行走，但因看不见路，想要走直线几乎不可能。

  晚饭，其实并不丰盛，甚至有些简单，一个蒸香肠，一个蒸腊肉，一盘青菜，一碗豆腐汤，外加一碟咸菜。

  但是对于林家来说，这一餐无疑是丰盛的晚宴，夏仁吃的很香，不仅是因为礼貌，更主要的是，这菜是真的好吃。

  特别是腊肉，简直绝了，那晶莹剔透的肥肉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入口即化，咸香中透着淡淡的烟熏味，让哪怕从来不吃肥肉的夏仁都给吃了大半。

  看到夏仁喜欢吃，林母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不停往他碗里夹腊肉，还不忘用别扭的语调让夏仁多吃点，夏仁也不推辞，笑着接过每一块腊肉，偶尔用筷子比画个手势逗林母开心。

  这一幕，看的直播间观众都感觉心头一暖。

  夏仁吃完最后一口饭，轻轻放下筷子，林母连忙起身收拾碗筷，夏仁也立即起身示意要帮忙，林母摆摆手用生涩的语调说：“你坐。”

  可夏仁还是跟进了厨房，站在一旁帮着递洗洁精、端盘子。林母拗不过她，只能默许她一同忙碌。

  林小雨看的哭笑不得，没办法，她只能收拾起了桌子。

  不过，在厨房里，夏仁一边洗碗，一边却是装作不经意道：“阿姨，你那耳蜗是被谁弄坏的？”

  林母动作一顿，手微微抖了一下，犹豫半晌，摇头：“没，是我不小心摔的。”

  夏仁盯着林母微微低垂的眼帘，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水龙头哗哗流淌，泡沫在碗碟间堆起，她低头轻声说：“以后我会小心点，不会再摔了。”

  她的语气在强装平静，但细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夏仁深吸了一口气，通过心声已经知道了原因。

  一个从小不被爱，甚至被送给别人养的孩子，在知道了自己家人后，依旧小心翼翼地渴望着那份微弱的亲情温暖，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一顿粗茶淡饭的陪伴。

  只是，她显然嘀咕了人性的恶，当她拎着礼物前去认亲时，换来的不是拥抱，而是被推搡在地，她的弟弟，甚至因为知道她有钱植入耳蜗，竟一把扯下她的耳蜗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碎。

  那一刻的屈辱与疼痛，把她对亲情最后的幻想碾碎成灰。

  她没有告诉林小雨，是因为不想让林小雨生气难过，而不想修，不仅是因为不想再让林小雨花钱，更重要的，还有一些自暴自弃的执念在作祟。

  她清楚地记得那几个人的脸，尤其是弟弟脸上狰狞又嫌弃的表情，像刀刻般印在脑海。

  而她的爸爸妈妈，在那一刻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父亲甚至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有这十万块钱，还不如拿去给你弟弟买房子，你这种没用的残废！”

  那句“残废”，如同一把利刃，彻底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在哭，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却不敢让林小雨发现。

  她不仅为耳蜗哭泣，更为这么多年原来从未被当作女儿的遭遇而悲痛。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配拥有家。

  一直到看到林小雨固执地想要给她修耳蜗，她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有了家。

  还有那个，从小养她长大，为她省吃俭用、连件新衣都舍不得买的养父。

  可惜，养父前年去世了，这也是她去年为何会去寻找那个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家，她天真地以为，能重新找回那份遗失的亲情。

  所以，林小雨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其实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和女儿开口。

  傍晚，夏仁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小雨在林目的示意下，跑了过来：“哥，我送送你。”

  夏仁点头：“行啊，上车吧。”

  林小雨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望着前方，忽然道：“哥，谢谢你！”

  “这已经是你第十五次和我说谢谢了。”

  “是吗？”

  林小雨可爱地歪着脑袋，认真道：“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你不是叫我哥吗。”

  林小雨疑惑。

  “那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怎么样？”

  林小雨愣住了，眼眶渐渐泛红，她张了张嘴，想忍住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怎么，你不愿意吗？”

  林小雨连忙摇头：“哥，我不配！”

  “什么配不配的，在你喊我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了。”夏仁轻轻敲了敲林小雨的脑袋，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来，再叫声哥来听听。”

  林小雨嘟着嘴，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诶……”

  夏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就对了。嗯，做哥哥的，得给妹妹撑腰，护她周全。你明天来我这里，以后就别去其他地方上班了。”

  林小雨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啊？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让你来你就来，就这么定了。你去我那边，也别多想，我教你直播，你给我赚钱。”

  林小雨低头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谁天生就懂？我也是从零开始的。”夏仁侧头看她一眼，语气笃定，“你只要听话，跟着我干，别的不用怕。再说了，你是妹妹，我不带你带谁？”

  车外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灯光映在她湿润的眼角，宛如碎星落进湖心。

  “嗯，就这么办，等你稳定了，到时候把你妈妈接到那边去，让她也过过舒心日子。”

  听到这话，林小雨鼻子一酸，连忙点头：“哥，我听你的。”

  夏仁自然知道如何拿捏对方，对于能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林小雨有着绝对的执念。

  等到来到街角，夏仁便把林小雨放了下来：“记得明天过来，知道了吗？”

  “好。”

  林小雨重重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回去的路上，夏仁关闭了直播间，等到回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夏仁刚进来，就看到了李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妈，怎么了？”

  “听说你认了个干妹妹。”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夏仁哭笑不得：“对，你看直播了？”

  “嗯，看着呢，那姑娘，挺可怜的，你可别欺负她知道吗！”

  “妈，您怎么也说这话？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你是什么人？”

  “肯定是好人啊。”

  李蓉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好人？你那公司几个女人了，你妈我不说，慕慕不说，你自己给我悠着点。”

  一旁，夏海也是点头，语气附和着：“夏仁，你可掂量着来，别把人姑娘霍霍了，回头人家找上门来……实在不行，记得安全措施！”

  这话一出，李蓉顿时火了：“你这老东西，说啥呢！”

  看着被李蓉按在沙发上摩擦的老爸，夏仁翻了个白眼：“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