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值得

  夏仁点头：“首先呢，这耳蜗，我能修。不过你也知道的，这人工耳蜗和植入体是一个配套系统，所以你能带你妈妈来一趟吗？我需要确认植入体的型号和运行状态，才能确保修复后的体外机能完全匹配。”

  “哦哦，这样。”

  女孩听后倒也没有犹豫，用力点头：“那我明天带我妈妈过来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明天？今天不可以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夏老师，我家离这里很远，我坐车过去来回可能需要十个小时，过来的话可能就很晚了。”

  说到最后，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随着女孩的低头，夏仁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她的脚上。此时已是11月，女孩脚上穿着一双帆布鞋，鞋面已经开胶，边缘翘起，细看上面的痕迹，显然是修补过的，但女孩还是穿着这双鞋来了。

  再看向女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略显老旧的衣服，夏仁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小雨，你家在哪里？”

  “在青石镇，最北边的山坳里。”

  “这么远？”

  听到这个位置，彭可欣明显有些惊讶。

  夏仁倒是疑惑了一下：“你知道青石镇？”

  彭可欣吐了吐舌头：“嗯，知道啊，那个是整个市最北边的一个小镇，和我们一南一北。我以前有一个朋友就是那里的。”

  夏仁打开地图，搜索了一下，距离整整一百公里，看了一眼公交线路，接近五个小时。

  这意味着女孩为了修耳蜗，单程就要坐五个小时的车，来回整整十小时。

  夏仁想了想，开口道：“你是一个人坐车来的吗？”

  林小雨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对的夏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那这样，你也看过我直播的，我今天正好要录个视频，就直播我带你回去维修，作为补偿，我帮你修耳蜗，只收你10块钱，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话，林小雨呼吸有些急促，连忙摆手：“那不行那不行。”

  “你不想上镜吗？”

  “那倒不是。”

  林小雨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这样太亏了，您花那么多时间带我回去，还帮我修耳蜗，我怎么能只付十块钱……这钱根本说不过去。”

  “没事的，这点钱对我来说不重要，你也知道的，我是做直播的，这个内容对我来说挺有意思的，这样的直播内容真实又有意义，观众也会喜欢。你看，直播间观众都是好人，这会儿礼物刷的飞起，说起来，我还因为你赚的更多了。”

  “真？真的吗？”

  林小雨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着直播间那不断打赏的礼物，她也忍不住笑了。

  因为自己，也因为夏仁。

  “那，咱们走吧。”

  “嗯。”

  不过，当夏仁骑上电瓶车时，不仅林小雨，连彭可欣和直播间的观众都愣住了。

  不是吧，你就打算骑着小电驴过去？

  注意到几人的疑惑眼神，夏仁无奈地解释道：“想什么呢，我车停在新公司呢，得骑着电瓶车过去开。再说，这会儿也快中午了，开车过去还得不少时间，不如先吃个饭再去。”

  听到这话，两女这才恍然。

  等到林小雨上车，夏仁笑着道：“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用不用，我不饿的。”

  只是，话刚说完，就听到林小雨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仁扑哧一笑：“还说不饿？”

  林小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更红了。

  不过，夏仁并没有带她去吃什么特别的，而是带着她简单地去吃了一碗海鲜面。

  一碗面，一开始林小雨吃的还比较拘谨，筷子夹着面条吃得小心翼翼，不过，在看到夏仁加速后，不想夏仁等她，她也开始加速。

  林小雨碗里的面是夏仁特意多加的，结果吃到最后，她不仅把面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速度甚至比夏仁还快。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夏仁不仅没有想笑，反而心中一酸。

  “走吧。”

  “嗯。”

  林小雨笑着点头，吃饱喝足，她的心情明显更好了。

  一路上，夏仁一边开车，一边随意问道：“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林小雨先是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就爽朗一笑：“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妈妈是一个先天性的聋哑人，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给了我现在的爷爷收养，我爷爷是个跛脚的修鞋匠，他也没有上过学，不过，靠一个修鞋的小摊养活了她。”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小雨也没有了紧张，说话也变得更加利索了：“妈妈长大后找不到工作，种过田，卖过菜，扫过马路，做过服务员，什么活都干过，虽然赚不到太多的钱，不过，她一直很乐观。后来遇到了我爸爸，一个跑长途货车的司机，两人结婚后有了我。可好景不长，爸爸在一次出车时出了事故，没了。”

  说到这里，林小雨声音低了下来，似乎在极力克制情绪，但很快又扬起笑容：“那时候我才五岁，妈妈一个人带着我，靠着低保和打零工过日子。虽然她的妈妈可能没有那么爱她，但是她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我也好爱她。”

  这一句话，差点把直播间泪崩了。

  天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如此坚韧又温暖的女孩。

  “那你呢，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啊，我在一家快递站做分拣员，早班从四点干到中午，下午再去超市理货，晚上就接个单送外卖。”

  “一天打三份工，不累吗？”

  “累肯定累，不过，能给妈妈买到这个耳蜗，就已经值了。”

  林小雨的脸上不由绽出灿烂的笑容，只是很快，那笑容又黯淡了下去：“妈妈平时可爱惜这个耳蜗了，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摔了，她舍不得修，怕又花钱，为此，这段时间我们老是吵架。”

  一个是想尽快修好耳蜗不让妈妈自责，一个是心疼钱不愿再添负担。两个最爱对方的人，却各自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彼此。

  夏仁看着手上的耳蜗，又瞥了一眼林小雨疲惫却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以及愤怒！

  不过，夏仁很快压制住了这个想法，目光看向林小雨：“你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听到这话，林小雨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上学，小时候家里穷，妈妈为了供我读书，白天扫大街，晚上还要去餐馆洗碗，可我还是在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因为她实在拿不出学费了。那天她蹲在门口默默流泪，觉得自己很没用，而我却想着，要是能早点长大，替她分担该多好。”

  说到这里，林小雨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其实人生还是挺好的，最起码，我还有妈妈在身边，她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妈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你想啊，人生又有多少个五十岁呢，对吧。”

  夏仁轻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似乎是得到了认可，林小雨眼神里都带着光：“去年我好不容易攒到钱，给她买了这个耳蜗，她戴上后第一次听见我的声音时，笑得像个孩子。那一刻我就在想，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