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向来是别人给我交代，还没人敢和我要交代

  烟尘缓缓散尽，深坑中的景象触目惊心。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让不少丐帮弟子胃中翻腾，几欲作呕。整个总舵，落针可闻，唯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声。

  雅座之上，苏越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手指，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微微皱眉，对身旁的黄蓉笑道。

  “这酒，比起蓉儿的手艺，可差远了。”

  黄蓉掩嘴轻笑，娇声道。

  “苏哥哥若是喜欢，回去蓉儿给你酿更好的。”

  她眼波流转，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并无多少惧意，反而觉得自家苏哥哥这般威风，很是畅快。

  两人这般视人命如草芥、谈笑自若的态度，更让下方众人心头发寒。

  “苏越！”

  一声带着愠怒的低吼打破了死寂。

  洪七公须发皆张，脸色铁青，他纵身掠回高台附近，仰头看着苏越，胸膛起伏。

  “你……你即便看出他们有异，即便他们出言不逊，也该由我丐帮自行清理门户！你如此悍然出手，杀我丐帮长老，将我丐帮置于何地？今日，你需给老叫花，给我丐帮上下一个交代！”

  洪七公心中亦是憋屈愤怒。

  全冠清、白世镜行迹可疑，他并非毫无察觉，但如此被外人当众格杀，丐帮颜面何存？

  他身为上上任帮主，丐帮的精神领袖，若不能讨个说法，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交代？”

  苏越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洪七公，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洪老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白衣随风轻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天下，向来只有别人给我苏越交代，还从未有人，敢向我苏越要交代。”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苏越？他说他叫苏越？”

  “哪个苏越？难道是……那个苏越？！”

  “映月公子！仙魔苏越！天榜第一！”

  “我的天……难怪有如此鬼神手段！难怪不将丐帮放在眼里！”

  “……”

  惊恐的低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之前虽有人隐约猜测，但此刻苏越亲口道出名号，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

  天榜第一，逆行伐仙，怒斥佛门，种种传说瞬间涌上心头。

  方才那石龙复生、一击碾杀两位长老的骇人景象，此刻也仿佛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若非“仙魔”，谁能有此等手段？

  洪七公也是一窒，脸上怒意未消，但眼底深处已多了一抹凝重与忌惮。

  他虽知苏越身份，但此刻被当众如此轻视，怒火燃烧，双拳紧握，内力暗自流转，显然已有了拼命之心，即便不敌，但丐帮的尊严不容践踏！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浓重。

  “七公。”

  黄蓉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却直指核心。

  “您先消消气。苏哥哥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吗？他若真是那种滥杀无辜、不讲道理之人，昨日在岳阳城，那些冒犯我们的丐帮弟子，又岂会只是略施薄惩？早就被杀光了，苏哥哥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康敏，意有所指地道。

  “或许，苏哥哥是看出了某些更大的隐患，觉得某些人……比那两条已死的臭虫，更不配活在世上，污了丐帮的清誉呢？”

  黄蓉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洪七公！

  是啊！

  以苏越的身份实力，若真想对丐帮不利，何须用这种方式？

  他若出手，在场谁能抵挡？

  他刻意点杀全冠清和白世镜，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出言不逊？联想到方才那两人与康敏一唱一和，极力构陷乔峰的行为……莫非，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苏越是看出了什么，才直接以雷霆手段剪除其党羽？

  洪七公并非蠢人，只是关心则乱。

  此刻被黄蓉点醒，再仔细回想苏越出现后的种种言行，尤其是那句“我不信你看不出他们的狼子野心”，冷汗顿时浸湿了后背。

  他脸上的怒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后怕与一丝感激。

  他朝着苏越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

  “苏……苏小友，是老叫花一时情急，思虑不周。你……你方才所言极是，此二人行迹可疑，包藏祸心，死不足惜。老叫花……在此谢过小友替我丐帮铲除内患！”

  最后一句，说得有些艰难，但终究是服软认错了。

  苏越看了他一眼，神色稍霁，重新坐了回去，淡淡道。

  “一顿蜈蚣宴可不够赔罪，下次我要吃‘百虫宴’，少一样，我就拆了你这丐帮总舵。”

  洪七公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松了口气，知道苏越这是揭过此事了，连忙赔笑道。

  “一定一定！老叫花保证让你小子满意！”

  这番对话，听得下方众人目瞪口呆。

  威震天下的北丐洪七公，竟然对这位年轻的“仙魔”如此低声下气？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天榜第一，似乎……又理所当然？

  苏越不再理会洪七公，目光转向台下，落在那位依旧一副柔弱无助模样的康敏身上。

  “马夫人。”

  苏越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戏演完了吗？”

  康敏娇躯微微一颤，抬起泪眼，楚楚可怜道。

  “苏……苏公子何出此言？妾身一介弱质女流，突遭变故，心乱如麻，何来演戏之说？先夫惨死，如今全长老、白长老又……又惨遭横祸，妾身……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着，又拿起手帕拭泪，端的我见犹怜。

  然而，苏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哦？是吗？”

  苏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是好奇，马副帮主生前身体可还硬朗？不知马夫人这般‘弱质女流’，是如何周旋于丐帮诸多‘好汉’之间，还能让他们对你……如此‘死心塌地’的？”

  “你……你胡说些什么！”

  康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妾身与先夫伉俪情深，你……你竟敢如此污蔑妾身清白！洪老帮主，各位长老，你们就任由他如此折辱一个未亡人吗？！”

  她试图引起公愤，将自己置于受害者位置。

  苏越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她的冥顽不灵。

  “天下武学，浩如烟海，其中有一类，名为‘搜魂’之术。”

  苏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巧得很，这类偏门功夫，我恰会一二。此法可探查记忆，辨明真伪，只是被施术者……轻则神智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他看向康敏，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马夫人，你是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想’起来？”

  “不！你不能！”

  康敏脸上的柔弱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她尖叫着后退，看向苏越的眼神如同在看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这是邪术！是妖法！洪老帮主，救救我！他是魔头！他要害我！”

  然而，洪七公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乔峰眉头紧锁，目光复杂。

  其余丐帮高层，也是惊疑不定，有的皱眉思索，有的冷汗淋漓。

  苏越不再多言，只是隔空对着康敏，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奇异精神波动的力量，瞬间没入康敏眉心。

  康敏浑身剧震，眼神骤然变得呆滞、涣散，随即又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在苏越那磅礴神念的引导与压迫下，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嘴边。

  “是……是我……是我勾引了白世镜……他早就垂涎我的美色……”

  “全冠清那个伪君子，表面正直，其实……其实也想得到我，他帮我出谋划策，陷害乔峰……”

  “还有……还有南宫灵……少帮主……他答应我，只要扳倒乔峰，他当上帮主，就……就纳我为妾……”

  “徐长老……他也……还有陈长老、吴长老……他们都……”

  “马大元那个老东西，早就不能满足我了……他发现了我和白世镜的事，还想告发……所以……所以他必须死……”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丑事，从康敏那逐渐失去神采、只剩下本能陈述的口中吐出。

  每吐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与怒骂。

  被点到名字的丐帮高层，有的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有的脸色涨红，大声斥责康敏胡说，眼神却躲闪慌乱；更有甚者，试图悄悄后退，溜出人群。

  南宫灵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惊惧、怨毒、绝望与疯狂的扭曲！

  整个丐帮总舵，彻底沸腾了！

  哗然、怒骂、质问、不敢置信的惊呼，交织成一片。

  丐帮数十年清誉，一朝之间，被这个毒妇和一群蛀虫，撕扯得粉碎！

  洪七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下方，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化作一声悲愤的长啸。

  “孽障！一群孽障啊！！”

  乔峰呆立原地，看着这场闹剧，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或尊敬、或厌恶的面孔，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荒谬。

  苏越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如冰，轻声道。

  “洪老头，你可要挺住啊，接下来还有更大的雷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