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乔峰、南宫灵

  洪七公迫不及待地接过黄蓉递来的、刚刚敲开泥壳的叫花鸡。

  那鸡肉色泽金黄，热气腾腾，混合着荷叶清香与肉香的浓郁气息直冲鼻腔，令他食指大动，也顾不得烫，撕下一只鸡腿便大口咬下。

  “唔！香！嫩！妙极！”

  他含糊不清地赞道，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方才比试失利的那点郁闷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苏越也接过黄蓉递来的另一只鸡，动作优雅地品尝着，目光却带着几分了然，看着狼吞虎咽的洪七公。

  黄蓉心思玲珑，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笑道。

  “七公，您慢点吃，没人和您抢。这鸡呀，火候还差一点点呢，若是再用文火煨半刻钟，味道更好。”

  洪七公闻言，努力咽下口中食物，瞪大眼睛。

  “这还叫差一点点？小蓉儿，你这手艺，比皇宫里的御厨都强上百倍！老叫花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叫花鸡！”

  他咂咂嘴，又灌了一口腰间葫芦里的酒，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尽是惬意。

  然而，这惬意并未持续太久。

  几口美酒下肚，洪七公脸上的红光似乎黯淡了些，他放下鸡骨头，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抹嘴，望着跳跃的火堆，忽然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与他平日爽朗豁达的形象颇不相符，带着几分沉郁。

  “唉，美味当前，本不该说这些扫兴事……”

  洪七公摇了摇头。

  “只是见了苏小子你这身本事，又承了你们这顿情，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苏越放下手中的鸡肉，平静道。

  “七公但说无妨。”

  黄蓉也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洪七公又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

  “是关于我们丐帮的事。老叫我如今虽说基本算是半退隐了，帮中俗务大都交给了下面的人打理，但终究是放不下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帮里，出了两位了不得的年轻英才。一个是老帮主汪剑通的亲传弟子，名叫乔峰。此子禀赋过人，豪迈仗义，武功已得汪帮主真传，尤其一套降龙十八掌，比老叫花我还要强上几分。这些年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在北方抵御外侮，屡挫契丹、西夏的高手，在帮中底层弟子和众多分舵舵主中威望极高。”

  “另一个，是汪帮主的义子，名叫南宫灵。此子心思缜密，处事圆滑，武功也得汪帮主指点，虽稍逊乔峰半筹，但也堪称一流。他更善于打理帮务，结交人脉，身后有一帮元老和支持汪帮主的老兄弟们鼎力相助。”

  苏越目光微动。

  乔峰？南宫灵？这组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乔峰居然还没当上丐帮帮主，而且和他竞争的居然是南宫灵，那个石观音和东瀛人的种。

  洪七公没注意到苏越细微的神情变化，兀自说道。

  “汪帮主年事已高，早有传位之意。只是在这继任人选上，帮内产生了分歧。支持乔峰的，多是看重其武功、功劳和豪侠气概，认为他能带领丐帮在江湖上更进一步，震慑群雄。支持南宫灵的，则觉得他更稳重，善于经营，能维系帮内稳定，处理好各方关系。”

  “如今两派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说服谁。为了避免帮内分裂，最终决定，在下个月十五，于丐帮总舵舟山，举行一场比试。由乔峰和南宫灵公开较量，胜者，便是下一任丐帮帮主。”

  苏越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那七公您，更属意哪一方？”

  洪七公拿起葫芦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嘿然一笑。

  “老叫花我早就说了不管事啦！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几分精光。

  “乔峰那小子，性子对老叫花的脾气！光明磊落，是条真汉子！武功也是实打实拼杀出来的。至于南宫灵那娃儿……”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评价，只是又摇了摇头。

  “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心思藏得太深了些，让人看不透。而且，他身后支持他的那几位长老，近些年也有些自己的小算盘，唉……”

  虽未明言，但倾向已然明显。

  洪七公内心是更认可乔峰的。

  苏越点了点头。

  他原本对丐帮内部事务并无兴趣，但既然涉及乔峰，这个他前世就颇为欣赏的悲剧英雄，又牵扯到东瀛人的南宫灵，倒是勾起了他一丝兴趣。

  “舟山总舵……下个月十五……”

  苏越若有所思，随即淡然一笑。

  “听起来倒是挺热闹。届时若是有暇，倒是可以去看看这场龙争虎斗。”

  洪七公闻言，眼睛一亮，拍手道。

  “好啊！苏小子你若肯去，那这场面可就更有看头了！说不定……嘿嘿。”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破，只是提醒道。

  “别忘了时间，下个月十五，舟山总舵。老叫花我到时候肯定也在。”

  接下来的几天，洪七公果然信守承诺，留了下来，开始传授黄蓉打狗棒法。

  打狗棒法名字虽陋，变化却精微奥妙，诀窍在于“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字，招式看似简单，实则妙用无穷。

  黄蓉天资聪颖，记性极佳，更兼心思灵动，学起来进度极快。

  洪七公起初还存了些考较之心，但见黄蓉往往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甚至能提出一些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巧妙变化，不由得心中大悦，教得也更加起劲。

  溪边林间，时常可见一老一少手持竹棒，身形闪转腾挪，棒影飞舞，伴随着洪七公洪亮的讲解声和黄蓉清脆的应答声。

  苏越大多时候在一旁静坐旁观，偶尔在黄蓉遇到疑难时，出言点拨一两句，往往直指核心，让洪七公都暗自心惊，感慨这苏越对武学的理解果真深不可测。

  期间，黄蓉更是变着花样准备各种美食。

  除了叫花鸡，还有二十四桥明月夜、谁家玉笛听落梅……

  每每吃得洪七公眉开眼笑，大呼过瘾，连称这几日是他近些年来最快活的时光。

  或许是投桃报李，或许是见识了苏越的修为后心生佩服，觉得降龙十八掌在这位“仙魔”手中绝不会蒙尘，在一次酒足饭饱后，洪七公主动将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口诀，一一说与苏越听。

  他并未演示，只因他知道，到了苏越这等境界，知晓招式口诀，便已足够。

  “这降龙十八掌，讲究的是刚柔并济，盈不可久，重在领悟其‘悔’字精髓与浩然意境，而非死板招式。苏小子你修为通玄，老叫花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你自己体悟便是。”

  洪七公如是道。

  苏越认真听完，点头致谢。

  虽然他早在和洪七公交手之时就已经领悟了这门掌法，但还是承了洪七公的这份情。

  数日之后，黄蓉已将三十六路打狗棒法的招式、变化、口诀要义尽数牢记于心，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的练习和实战运用了。

  这一日清晨，洪七公将绿玉杖扛在肩上，对苏越和黄蓉道。

  “两个小娃娃，老叫花叨扰多日，也该走啦！帮里那摊子事，总得回去看看。”

  黄蓉这几日与这有趣的老人家相处，已生感情，有些不舍道。

  “七公，您这就要走了吗？”

  “哈哈，小蓉儿，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洪七公爽朗一笑，又看向苏越，神色认真了几分。

  “苏小子，舟山之事，别忘了。老叫花总觉得，这次帮主之争，怕是不会太平静。有你在一旁看着，老叫花我也能安心几分。”

  苏越颔首。

  “七公放心，届时我们必到。”

  “好！那就说定了！”

  洪七公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掠出数丈，几个起落间，那背着红葫芦、扛着绿玉杖的身影便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黄蓉望着洪七公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

  苏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

  “走吧，我们也该动身了。去舟山之前，或许还能在路上，遇到些有趣的事。”

  黄蓉收回目光，展颜一笑，灵动的眸子里重新充满了光彩。

  “嗯！苏哥哥，我们走吧！”

  清风拂过，溪水潺潺，两人并肩而行，继续着他们的江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