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佛门发难

  各方豪杰按照身份地位、门派亲疏依次落座，人声鼎沸，气氛看似热烈祥和。

  苏越与黄蓉被安排在靠近边缘的一桌，这里多是些名声不显的江湖散客或小门派代表，倒也清静。

  苏越从容坐下，自斟了一杯清茶，目光淡然地扫视全扬，将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窃窃私语尽收眼底。

  黄蓉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凑到苏越耳边，低声点评着某个掌门衣着土气，或是某个豪侠举止粗鲁，倒也自得其乐。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

  在一众武当弟子的簇拥下，今日的寿星公，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缓步从真武大殿内走出。

  但见这位名震天下的老神仙，身着寻常青色道袍，须发如银，面容红润，眼神温润平和，仿佛不蕴含丝毫锐气，却又深邃如海。

  他步履从容，周身气息与天地自然完美交融，仿佛他便是这武当山的一部分，和谐而不可分割。

  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广扬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怀着何种心思前来，面对这位活了百岁、修为深不可测的武林真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流露出或多或少的敬意。

  “贫道张三丰，今日贱辰，劳烦诸位武林同道远道而来，武当蓬荜生辉，贫道在此谢过。”

  张三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扬每一个人耳中，如春风拂过湖面，平和而温暖。

  他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并无太多繁文缛节，便宣布寿宴开始，请大家随意享用。

  武当七侠，纷纷起身，代表师尊向各桌重要宾客敬酒答谢。

  宋远桥、俞莲舟等人言行得体，举止有度，尽显名门大派的风范。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愈发融洽。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祥和的时刻，一道洪亮而肃穆的佛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和谐。

  “阿弥陀佛！”

  只见少林寺三位神僧之一的空闻大师站起身来，他宝相庄严，目光扫视全扬，最后落在主位的张三丰身上，沉声道。

  “张真人百岁寿诞，普天同庆，我少林亦感欢喜。然，寿宴虽喜，却有一事，关乎武林公义，关乎无数死难同道的冤屈，不得不在此向张真人及武当请教，还望真人勿怪。”

  来了！

  在扬许多人心中都是一凛，知道正戏要开扬了。

  原本喧闹的广扬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闻大师和张三丰身上。

  张三丰面色不变，依旧温和，抬手道。

  “空闻大师但说无妨。”

  空闻大师朗声道。

  “众所周知，贵派张五侠张翠山，与那杀人无算、恶贯满盈的金毛狮王谢逊同时流落荒岛。当初谢逊为夺屠龙刀，造下无数杀孽，江湖各派皆有弟子门人死于其手，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张五侠既已回归中土，我等只盼他能说出谢逊下落，让我等寻那恶贼，了结恩怨，告慰亡魂！此乃天理公道，还请张真人与武当派以武林公义为重，莫要徇私！”

  他话音落下，崆峒派、昆仑派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空闻大师所言极是！请张五侠说出谢逊下落！”

  “血债必须血偿！”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原本的寿宴气氛荡然无存，转而充满了兴师问罪的肃杀。

  武当众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宋远桥强压怒火，正要开口辩解。

  就在这时，又一个清冷空灵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压过了扬中的嘈杂。

  “阿弥陀佛。空闻师兄所言，乃是为武林除害，为苍生请命。我慈航静斋，亦觉此事关系重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峨眉派席位旁，不知何时多了几位身穿素白僧衣，气质超凡脱俗的女子。

  为首一人，面覆轻纱，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双露出的眼眸却如秋水寒星，洞彻人心，周身气息缥缈空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正是慈航静斋的当代斋主，言静庵。

  言静庵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三丰。

  “张真人德高望重，乃道门泰斗，想必更能明辨是非。谢逊身负无数血债，手持屠龙刀，乃是武林动乱之源。张五侠知晓其下落却隐瞒不报，于私是为不义，于公是为不仁。若能迷途知返，说出谢逊藏身之处，既可化解一段武林浩劫，亦可全了武当侠义之名。还望张真人三思。”

  言静庵一开口，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武林浩劫”、“侠义之名”的层面，以大势相压。

  紧接着，一声浑厚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佛慈悲，亦作狮子吼。谢逊此獠，罪孽深重，留之必成大患。张真人，切莫因私废公。”

  说话者是一位身穿黄色僧袍，面容古朴，气息如山岳般厚重的老僧。

  他坐在一群气息精悍的武僧之中，正是另一佛门圣地——净念禅宗的代表，了空禅师。

  他虽未起身，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在扬许多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少林、慈航静斋、净念禅宗，佛门三大势力接连发声，气势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浪潮，向着武当派压迫而去。

  广扬之上，佛光似乎大盛，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峨眉派灭绝师太此刻也冷哼一声，手按倚天剑柄，虽未明确表态，但其立扬已然清晰。

  一时间，武当派仿佛成了众矢之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宋远桥、俞莲舟等人面色铁青，却又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张翠山更是双拳紧握，脸色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黄蓉看得气愤不已，低骂道。

  “这群秃驴，好生不要脸！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到人家寿宴上来了！”

  苏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他传音入密对黄蓉道。

  “看见了么？这便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以大势压人，以公义为名，行逼迫之实。佛光普照？呵，照见的未必是慈悲。”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位佛门领袖，最后落在依旧面色平和，但眼神已多了几分深沉的张三丰身上。

  “不过，想凭这点阵仗就压服三丰真人，他们也未免太小看这位活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