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和庄夫人的第二次谈话

  血迹随着二人搀扶离开的脚步，一路从堂内洒到外头。

  不计其数的家仆在院内清理血迹，家丁涮洗，丫鬟洒舞花瓣，整座花园，到处是家仆们跪地擦洗的身影。

  而和忙碌的堂外不同，大堂里头，却是一派安宁和谐。

  主位上，庄夫人喝着特制的灵羹汤。

  姜邪坐在她对面，自饮自酌价格不菲的桃花酿。

  “听七月说，你在藏道院塔内，便知道了外头埋伏的范家人，还在转瞬之间，将他们尽数拿下。”

  “所以，你确实有筑基境的修为？因为你有神识。”

  “嗯哼～牛逼否？”

  没大没小的声音响起，庄夫人轻笑一声，一旁站着的嬷嬷则是脸色微变，想像之前那般骂姜邪，但她现在知道姜邪的手段不简单，且行事凶狠，故而又有所忌惮，只能忍下。

  主位上，庄夫人饶有兴致的望着少年，笑容和蔼，和昨日判若两人。

  “这少年人，若是没有能耐，没有手段，却行事狷狂，目中无人，那叫作井底之蛙，叫不知天高地厚，叫没有家教，会被所有人不喜。”

  “可若是有能耐，有手段，那便是少年风华，便是意气风发，会受所有人尊敬。”

  “我很庆幸，你是后者。”

  “同时我也确实有了几分悔意，悔在昨日对你那般态度，让你对我生了成见。”

  望着面前端酒痛饮的姜邪，庄夫人微笑说道：

  “今夜范家一事，我算给过了你交代。”

  “我承认，上午范阳歌找你麻烦，是我顺势而为，我想利用他来试探你，试探你究竟有何手段，但他并非我所寻，而是自发而来。”

  “后来，他们入后院去寻你时，我也确实阻拦，虽说只是口头劝阻，做的些表面功夫，但若要深究的话，我并未实质伤害过你，至少还未来得及。”

  “庄夫人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见庄夫人说个没完，姜邪忽然放下酒壶，笑眯眯看着她的脸。

  庄夫人笑容不变。

  “姜邪，你是个聪明人。”

  “我是想告诉你。”

  “你用实力证明了你自己，我这个年纪的人，往往会比较现实，你有实力，我才会尊重你。”

  “所以现在，我希望和你正式的谈一次，谈谈你和璃儿的婚事。”

  姜邪点点头，再次端起酒壶。

  “好，庄夫人想怎么谈？”

  “告诉我你的境界、手段，以及我为何看不出你的修为等等。”

  庄夫人直视姜邪的脸，格外直白的笑道：“丈母娘嫁女儿。”

  “对女婿，自然是要知根知底。”

  “不然也不敢轻易的把女儿嫁出去。”

  “为人父母，自是要对子女负责，你说对吧，邪儿？”

  姜邪笑了，一杯皆一杯的给自己斟酒，同时笑着点头。

  “对，我同意。”

  “那就好，看来你确实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该懂的事理，你其实都懂，只是有时不愿用。”

  “所以说说吧，关于你的一切。”

  明亮的大堂内，庄夫人静候着姜邪的回答。

  而姜邪，也开启了大实话模式。

  “既然庄夫人这么爽快，我也就开门见山。”

  “你之所以看不出我的修为，是因为我所修的法门与常人不同，乃是我师门独有。”

  “至于我的境界，在下出于自身考量，确实是不方便说，不过反正日子还长，庄夫人眼尖，自己观察便是。”

  “至于手段神通，我算是集百家之长，什么都会一些，庄夫人便当我是那种样样通，样样松的半桶水便好，不必寄予厚望。”

  一番说了，却相当于什么也没说的大实话，让庄夫人的柳眉凝了凝。

  她脸上笑容消失，细问道：

  “你爹娘不在身边，那你的师门是何方神圣？是北方哪个修仙宗门？”

  “并非宗门，我只有一个师父。”

  “一个师父？姓甚名谁？”

  “不知道，外界都叫他王老头。”

  “呵呵～你作为他的徒弟，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确实不知，只知他有两个绰号。”

  “什么绰号？”

  姜邪端起酒杯，一脸坏笑的望着庄夫人。

  “第一个绰号，九州第一嫖神。”

  “第二个绰号，修仙界第一隔壁老王。”

  ……

  满堂俱寂！

  王老头的两个称呼一出，原本还算融洽的谈话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就连庄夫人机敏的目光，都暂时呆住，失去了神采。

  一旁的嬷嬷，更是绷不住被呛了一声，连连咳嗽。

  九州第一嫖神。

  修仙界第一隔壁老王。

  什么样的蠢货才会有这种绰号！

  面前，庄夫人没再言语。

  姜邪则继续喝着酒水。

  直至过去许久，庄夫人才几变脸色，最终发出一声轻叹。

  “你这般胡言乱语不配合，还编瞎话来糊弄我，我真的很难把璃儿许配给你。”

  “呵～庄夫人觉得我在乎吗？”

  桌前，姜邪将彻底喝完的酒壶一放，悠闲起身。

  “庄夫人，我娶不娶那皇甫若璃，我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更不需要庄夫人许配。”

  “你若想让我退婚，就请拿出足够的诚意。”

  “至少，先向我爹娘道个歉。”

  “否则，免谈！”

  话落，姜邪直接转身离开，完全不顾庄夫人笑容中，藏匿起的阴沉之色。

  ……

  ……

  “夫人，此子这般不识好歹，还出言戏弄您，您又何必给他好脸？”

  明亮的大堂内，嬷嬷望着脸色难看的庄夫人，恼怒出声。

  “这小畜生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夫人您根本不应该惯着他。”

  “不如就等小姐从玄冥仙宗回来，反正依小姐的性子，绝不会嫁给这样的无赖之人，到时小姐不嫁，看他如何收扬，又看他，能否承受无尘和玄冥仙宗的怒火！”

  嬷嬷一番话，让胸膛起伏的庄夫人微微顺了顺气。

  她现在感觉很头痛。

  因为这个姜邪着实难缠的紧，而且软硬不吃。

  自己本来还想试探威胁他一下，结果他却根本不上当。

  一番讨论下来，更是半点口都不松，让自己摸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虽说通过他面对范家埋伏时所表现出的神识手段来看，他应该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毕竟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会有神识之能。

  但他还有没有其他手段，或者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宝，却是完全不得而知。

  “今日给了这小子面子，他却愣是不要，罢了。”

  “后面几天，便先晾着他，一切等璃儿回来再谈。”

  略显无奈的说完，庄夫人微微侧身，贴近嬷嬷开口。

  “范家今日死了十几个好手，范平生和范怀玉又失去了右臂，还需要赔付一百枚下品灵石。”

  “这对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今后百年，怕是都难以恢复。”

  “你且记着，待一年过后，你带些人，去他们往冀州行商的必经之地埋伏，务必截杀所有人，不留一个活口。”

  压低声音的悄悄话一出，嬷嬷神情微怔。

  “夫人是想……”

  明亮的烛光下，雍容华贵的庄夫人慈祥一笑，精致的面容于烛光后，开始变的模糊不清。

  “早在一开始，我便盯上了范家。”

  “他们家世代行灵植灵谷的生意，与我皇甫家的部分行当有冲突。”

  “而从今日范阳歌来府上针对姜邪时，他们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无论是试探出姜邪的手段，逼姜邪就范，还是像现在这样被反杀，连累整个家族，都在意料之中。”

  “如今范家遭受重创，气数已尽，明面上，我们需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要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叫民间百姓，和其他世家，觉得我们皇甫家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这会让其他世家防备咱们，不利于今后继续在江南立足。”

  “但背地里，我们依旧得斩草除根才是，即便今后范家再落魄，也不能留有一丝后患。”

  “那，那为何要等一年？”嬷嬷不解。

  听到这个疑问，庄夫人白了嬷嬷一眼。

  “你傻呀？太早动手，明眼人都会怀疑是皇甫家所为。”

  “只有先容他们残喘一年，等今日之事的影响力小了，其他人的记忆淡了，才好动手。”

  “况且这范家父子回去以后，也一定会有所防备，防备我们斩草除根，所以这个时候，就务必要留有余地，不然猎物自知退无可退，必会奋死反扑，甚至选择与我们同归于尽也说不定，那多吃亏。”

  “所以才要容他们一年，好似温水煮蛙一般，等他们放下了戒心，以为此间事早已结束之后，再以雷霆手段，一举拿下。”

  “如此，才是上上之道！”

  温柔的声音，让嬷嬷惊的目瞪口呆，随即果断应下。

  “夫人放心，一年后老奴会亲自带人，将范家绝种扬灰！”

  庄夫人笑了，点点头，继续服用滋润的灵汤。

  “老爷在京都为官，公务繁忙。”

  “璃儿呢，在玄冥仙宗一心修道，这些年，又与我离心离德，帮不上什么忙。”

  “偌大的家业，终究得由我们这些苦命的女人家把持。”

  “所以我们要做的，便是为他们守住家业，让世人知道，即便老爷和璃儿不在，有我庄钰男坐镇，皇甫家也依旧可以平步青云，独霸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