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的警告

  “刘部长，你怎么来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随意，“睡不着，找点旧报纸看看，了解一下厂里的历史。

  毕竟现在是厂里人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那口黄牙，像是在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历史？有些历史，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他向前踱了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尤其是……那些跟死人有关系的历史。”

  他的话像冰锥，直直刺过来。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走到我对面的桌子旁，伸手拿起一份散落的旧厂报，随意翻了翻，目光却始终像秤砣一样压在我身上。

  “王厂长人不错，就是性子急。”他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早上，“她关心厂里稳定，怕新人想太多，影响工作。

  所以早上才让我过去，一起聊聊，打消你的顾虑。”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我一眼，“现在看来，你顾虑还挺深？”

  他在试探，也在警告。用王厂长做幌子，暗示我“想太多”，同时告诉我，他们（至少是他）在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刘部长多虑了。”

  我合上面前的报纸，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我只是……对发生过事故的地方有些本能的敏感。

  毕竟我是要负责女工公寓的安全，多了解点没坏处。”我把话题往“工作职责”上引。

  “安全……”刘大生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飘向窗外，又落回我脸上，“是啊，安全第一。

  尤其是那些……不太平的地方，更得有个‘合适’的人去镇着。”他特意加重了“合适”两个字，像是掩饰什么。

  他果然是这件事的主导！看来我被招聘过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后面肯定还是有更大的BOSS，知道我所谓的“特殊”。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用来“镇”住女工公寓，或者说，镇住“宁宁”相关东西的“合适”人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进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局里。刘大生是布局的人之一，王厂长呢？她是知情者，还是另一根提线？

  “刘部长说的是。”我垂下眼，避开他犀利的目光，“我会做好分内事。”

  他似乎对我的“服软”还算满意，点了点头，把那份旧厂报丢回桌上。“那就好。

  年轻人，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别总往后看。有些门……”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不该开的，就别好奇去开。钥匙……有时候打开的不是出路，是更深的坑。”

  钥匙！他果然知道钥匙在我这里！布袋和钥匙，真的是他安排的！

  他是在威胁我，不要用那把钥匙去开444的门。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刘部长，您好像对女工公寓很了解？难道您以前也在那边工作过？”

  刘大生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脸上那种阴沉的控制感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转瞬即逝。“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他摆摆手，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你慢慢看。记住我的话。”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阅览室，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最后那瞬间的细微反应被我捕捉到了。提到女工公寓和他的过去，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里有他不想被人触及的秘密，也许就是宁宁之死的真相，或者……更深的东西。

  他把钥匙给我，却又警告我不要开门。

  这矛盾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是试探，是欲擒故纵，还是……那把钥匙本身，就是某种仪式或条件的一部分？开了门，会触发什么？或者，会让我看到什么他无法完全掩盖的东西？

  而王厂长，她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刘大生似乎并不完全避讳在她面前提起我的“特殊”，甚至早上那场谈话可能就是做给她看的？或者，她其实知道更多，只是和和刘大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或合作？

  疑团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压过来。但刘大生今天的出现和警告，反而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444的门，我必须去开。而且，要尽快，白天是看不到这个门的，只有晚上12点之后，才能看见。

  我没有继续在阅览室停留，将报纸归位后迅速离开。

  回到住处，我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把黄铜钥匙和皱巴巴的纸条。钥匙冰冷沉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纸条上的字迹依然清晰：“镜子……看镜子……444……她等你……”

  “她”是谁？是宁宁吗？还是别的什么？刘大生警告我不要开这扇门，纸条却引导我去开。

  我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再次凝视镜中的自己。这一次，我看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角落。镜面光洁，映出我紧绷的脸和身后狭小浴室的一部分。没有任何异常的红影或异物。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比早上更清晰了。不是来自镜子，而是来自……门外？窗外？我说不清。

  我收起钥匙和纸条，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距离女工公寓白班女工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公寓楼里人最少。就是现在。

  我换了身深色的不起眼的衣服，揣好钥匙，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我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到楼后，沿着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向女工公寓的方向潜去。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一半是紧张，一半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推开444那扇门，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但有些真相，必须被揭开。为了宁宁，也为了我自己。

  午后的阳光被茂密的树木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小径上。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