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问话

  屋里打扫得还算干净，桌角摆着个搪瓷缸，墙上还贴着张“劳动最光荣”的标语，李抗战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轻轻转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像春日暖阳似的，把几个高低错落、眼里满是怯生生警惕的孩子挨个扫了一遍。

  “来来来，都过来，别总站着。”李抗战冲身旁的民警抬了抬下巴，“小刘，搬两条板凳过来。”

  民警立刻从何雨柱办公桌旁搬了两条长板凳，放在李抗战跟前。

  “都坐下吧，不用怕。”李抗战挥了挥手，指挥着孩子们落座。

  此时　刘光天15岁，刘光福13岁，闫解放16岁，闫解旷14岁，闫解娣10岁，最小的棒梗才5岁，怯生生地挨着闫解娣坐下。

  他们听从指挥地在板凳上坐好，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各自打着鼓。

  李抗战笑了笑，目光先落在年纪稍大的刘光天身上：“你是刘海中的二儿子，刘光天是吧？”

  刘光天身子一僵，赶忙抬头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李所长。

  ”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公安叔叔突然找他们来，到底要问啥。

  “现在还在上学呢？”李抗战语气随意，像拉家常似的。

  “嗯，上初三，马上就要毕业了。”刘光天老实回答。

  “学习咋样？能不能考上中专？”李抗战又问。

  刘光天脸腾地红了，羞涩地挠了挠头，声音更低了：“李所长，您别开玩笑了，就我那成绩，高中都考不上，更别说中专了。”

  李抗战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嗨，考不上也没啥！

  不上学进厂工作，照样能建设国家，咱们都是为国家出力，没啥不一样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对了光天，你可能还不知道，不管是进厂还是找别的工作，人家用人单位首先得看你的资料。

  你知道这资料是哪来的不？都是从街道办或者咱们辖区派出所调的。”

  刘光天愣愣地点头，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人家看资料，最看重啥？

  就是看你有没有犯罪记录。

  ”李抗战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说，“要是有犯罪记录，人家肯定不用你啊。

  你想想，哪个工厂、哪个单位愿意用一个有案底的人？

  有案底，这不仅影响你找工作，往后娶媳妇、过日子，都得受影响，对不对？”

  刘光天心里一紧，连忙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慌张——他可不想有啥不好的记录，耽误自己将来找工作。

  看着刘光天若有所思的模样，李抗战点了点头，没再接着跟他说，转而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闫解放：“你是闫家的老几？”

  闫解放先是一愣，猛地从板凳上站起身，脸上满是慌张，说话都带了点结巴：“我……我叫闫解放，我爸是闫埠贵，我是我家老二。”

  “哦？你也是老二？”李抗战哈哈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解放这名字起得好，一看就是后来改的，对不对？”

  闫解放挠了挠头，脸上的慌张褪去些许，老实答道：“是的李所长，解放军进城那年，我爸特意给我们兄弟姊妹改的名，原先不叫这个。”

  李抗战眼神闪烁了一下，点头赞道：“好啊，紧跟时事，一看你爸就是有文化的人。

  解放，刚才我跟光天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看着比光天还？”

  “回李所长，我比光天大一岁。”闫解放赶紧点头。

  “那可不就得更懂事嘛。”李抗战笑着点头，语气渐渐放缓，“找到工作了吗？”

  闫解放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沮丧，摇了摇头：“还没呢。”

  “也没找到？”李抗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唉，现在咱们国家正处困难时期，就业确实不容易。

  厂里招工名额少，就算招，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啊。

  你肯定也去好几家工厂面试过了吧？”

  “可不是嘛！”闫解放像是找到了共鸣，忍不住抱怨，“我跑了不下五家工厂，人家要么说人满了，要么说我条件不够，都没面试上。”

  “这就对了。”李抗战接过话头，语气认真起来，“现在工作机会少、人又多，用人单位肯定要优中选优。

  稍微有点短板，人家都不会要你——毕竟有好的，为啥选差的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李所长您说得太对了！”闫解放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李抗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郑重：“所以啊解放，我先跟你们两个年纪大的聊，就是想让你们把握住机会。

  一会我问啥，你们就实话实说。

  你们还小，家里的事做不了主，真要是有啥错，那也是大人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可要是你们故意不说实话，误导公安办案，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你们的档案上会留下污点，写着‘误导公务’。”

  他顿了顿，看着闫解放骤然绷紧的脸，接着说：“以后用人单位调档案，一看到这记录，谁敢用你？

  找工作、谈对象、结婚过日子，都得受影响。

  人这辈子，可不得为自己以后多打算打算？”

  “对对对！李所长您说得太对了！”闫解放拼命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您放心，一会您问啥，我肯定实话实说，绝不敢瞎编！”

  他心里的防线早被李抗战这几句话彻底攻破了。

  刚才出门前，他爹闫埠贵还在家拽着他，反复叮嘱让他看好弟弟妹妹，有人问什么，别乱说话，凡事都往“跟大家一样”上靠。

  可现在一听“档案留污点”“影响找工作”，闫解放哪还顾得上他爹的嘱咐？

  别说只是说几句实话，就算让他指认，他也愿意——总不能因为他爹的事，毁了自己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