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算计

  凌奕并没有真的回家睡觉。

  G500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还残留着秦语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

  凌奕面无表情地发动了汽车。

  没有选择去医院。秦语已经脱离危险，有民警和医生守着，不会出问题。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凌奕的镜片上流淌，一闪而过，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频的状态飞速运转。

  张小磊这条线断了。这个结果，既在凌奕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赵立行这种人，做事不可能不留后手。用加密货币和暗网来雇佣杀手，是标准的反侦察操作。

  想从这条线追踪到他，确实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王军他们会去捞。

  但凌奕等不了。

  凌奕的脑海里，一张巨大的逻辑网正在缓缓铺开。

  孟佳瑶的死，秦语的中枪，张小磊的刺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赵立行。

  但这些都是逻辑上的推论，不是法律上的证据。

  在法庭上，你不能指着被告说：“法官大人，我觉得就是他干的。”

  那不叫指控，那叫发癫。

  所以，问题回到了原点：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怎么办？

  凌奕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无声地扬起。

  那就……逼着他自己把证据送上门。

  如果说赵立行现在最得意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他自以为完美的防火墙——那笔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

  他一定认为，只要张小磊守口如瓶，他就高枕无忧。

  人一旦有了这种“绝对安全”的错觉，就会变得傲慢。

  而傲慢，是滋生错误的最佳温床。

  凌奕要做的，就是亲手打破这层防火墙。

  不，是让赵立行以为，这层防火墙已经被警方打破了。

  一个计划，一个大胆、疯狂、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计划，在凌奕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要设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赵立行量身定做的，名为“恐惧”的陷阱。

  G500在岔路口猛地转向，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

  城西，天河市的老城区，鱼龙混杂，遍布着各种电子市场、网吧和24小时营业的店铺，是城市里最适合藏匿踪迹的地方。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名为“赛博数码城”的巨大建筑前。

  凌晨三点，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凌奕下车，走进一家挂着“二手手机、电脑回收、专业贴膜”招牌的小店。

  店主是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嘴里还念念有词：“芜湖，起飞！”

  “老板，要个手机。”凌奕敲了敲柜台。

  年轻人头也不抬：“要什么样的？水果还是安卓？预算多少？要不要分期？现在大学生零首付……”

  “最便宜的，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行。”凌奕打断他，“再要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年轻人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凌奕身上扫视一圈。他那件带血的衬衫实在是太扎眼了。

  【叮！检测到对方眼神中的八卦之火，浓度堪比狗仔队年终奖金。】

  “大哥，你这……刚从哪个片场下来？”年轻人试探着问，“演警匪片的？”

  凌奕平静地看着他：“我刚从市局出来。”

  年轻人的表情凝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默默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部款式各异的古董功能机，诺基亚、摩托罗拉，应有尽有。

  “我，我懂，大哥你随便挑，算我送你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说，“卡……卡也有，刚进的货，绝对干净。”

  凌奕随手拿了一部最经典的诺基亚，手感坚实，分量十足，感觉比板砖还好用。

  付了钱后，没理会老板那“恭送瘟神”的眼神。

  他开着车，在城西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确认没有任何可疑车辆跟踪后，才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立交桥下。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凌奕拆开新手机的包装，插上SIM卡。

  开机音乐响起，是那段熟悉的旋律，一下把他拉回了那个还需要用话费冲Q币的年代。

  没有立刻拨号或发短信。

  他在思考，这第一颗子弹，要射向谁。

  直接联系赵立行？

  不行。太蠢了。赵立行生性多疑，只会把他当成诈骗犯。

  必须找到一个能接触到赵立行，又足够让他信任，并且心理防线相对薄弱的人。

  一个名字，从凌奕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高黎。

  天环集团的法务总监，赵立行的心腹，也是这次一系列事件的具体执行人。

  根据凌奕推测，高黎如果找来的杀手办事不力，必然会被赵立行狠狠羞辱。

  现在的他，大概率是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目标确定。

  接下来，是诱饵。

  凌奕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编辑短信。

  他需要扮演一个角色——一个混迹在市局内部，贪财、胆小，又想卖个人情给天环集团的“内鬼”。

  这样的角色，说出的话，才最可信。

  他想了想，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高总，我是市局的老朋友。王局那边发火了，刚开了个会，张小磊全招了。】

  不行，太直白。

  凌奕删掉，重新输入。

  【高总，事情有点麻烦。张小磊的心理防线被一个姓凌的律师攻破了，什么都说了。最关键的是，警方技术科通过一种新的算法，逆向追踪到了那笔加密货币的流向，虽然终端地址是海外的，但初始资金来源，指向了天环集团旗下的一家风投公司……叫‘蓝鲸资本’。】

  蓝鲸资本，是凌奕刚刚在路上用手机查到的，天环集团众多子公司里，最不起眼的一家，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高黎看到这个名字，绝对会心头一震。

  【现在王军已经把案子上报给省厅，申请了联合调查组，估计天一亮，就会对蓝鲸资本和天环集团总部进行突击搜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好自为之。】

  完美。

  这条短信，半真半假。

  张小磊招了，是真的。

  王军发火了，是真的。

  但剩下的，全是凌奕编的。

  他就是要用这些虚假的信息，构建一个“警方即将收网”的假象，给赵立行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感觉自己要被清盘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

  会狗急跳墙。

  凌奕要的，就是他那一刻露出的破绽。

  他将编辑好的短信，发送到高黎的手机号码上。

  发送成功。

  凌奕面无表情地拔出SIM卡，连同手机一起，用脚后跟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然后，丢进河里......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车上，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

  陷阱，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只被恐惧驱赶的野兽，自己撞上猎人的套索。

  【系统任务“绝地反击”倒计时：40小时13分4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