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压抑的等待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开了废弃车场的冷清。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斑驳的墙壁疯狂跳跃，将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随其后的，是救护车尖锐的鸣叫。

  两种声音几乎是不分先后，同时冲进这片法外之地。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车门猛地推开，一队全副武装、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迅速呈战斗队形散开，占据各个关键位置。

  在华夏，枪案，是天大的事。

  任何一起都足以让整个市局的神经瞬间绷紧，这可不是天天“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的某鹰，这里的枪支管控，严格到令人发指。

  王军从中间的警车上下来，油亮的背头在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他一眼就看到现场的全貌。

  奔驰G500的车头旁，凌奕半蹲在地上，西装外套早已不见踪影，白衬衫被撕下一大块，正死死按在一个女人的腹部。

  那个女人他有印象，是凌奕的助理，秦语。

  此刻她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生死未知，腹部的鲜血已经将凌奕按压的布料彻底染透。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下巴脱臼，嘴角挂着混合泥沙的血沫，人事不省。

  再远一点的黑暗里，静静躺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一切都一目了然。

  “封锁现场！”

  王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技术科！勘察现场！注意弹壳和弹道！”

  “所有人，以车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索，任何可疑物品都不要放过！”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废车场瞬间被无数警察和警戒线彻底包围。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让一下！伤者在哪？”

  凌奕抬头，对着医护人员，让出位置。

  “腹部枪伤，贯穿伤，失血约400cc，我已经做了初步压迫止血。”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伤口，剪开衣物，上监护输液。

  秦语很快被抬上担架，送往救护车。

  凌奕站起身，准备跟上去。

  “凌律师。”

  王军带着两名刑警，拦在他面前。

  他的国字脸在红蓝交替的警灯下，显得格外严肃。“你需要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凌奕推了推鼻梁上沾了些许灰尘的眼镜。

  “王局，我现在没空。”

  他看了眼已经被抬进救护车的秦语，直接绕过王军，向救护车走去。

  “凌奕！”王军的声音提高八度，“这里是持枪伤人案现场！你是唯一的目击者和当事人！你必须配合调查！”

  凌奕停下脚步，回头。

  “第一，她是为我挡的枪。在确定她脱离生命危险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第二，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拦我，不如去审审那个杀手，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第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王局。”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王军，径直上了救护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一名年轻刑警凑到王军身边：“王局，这……太嚣张了吧？要不要强制……”

  “强制个屁啊！”王军瞪了他一眼，“只要我敢强制他！明天他就敢在第一人民法院告我！”

  “你，带几个人，跟救护车去医院，把人给我看住了！”王军指着身边的老刑警李沐然，“其他人，把那个杀手给我弄醒，我亲自审！我倒要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天河动枪！”

  ……

  天河市人民医院。

  急诊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将走廊染上一层令人不安的红色。

  凌奕站在抢救室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李沐然就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凌奕，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只有护士们匆忙的脚步声和远处病房传来的微弱呻吟。

  李沐然的烟瘾犯了，但他只能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这都快一个小时过去，里面还没动静。

  要是人没救回来……他不敢想下去。

  一个实习生“自杀”已经让真理律所和凌奕站在风口浪尖，现在他的贴身助理又为了他中枪……

  这剧情，比他年轻时看的琼瑶剧还离谱。

  什么“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紫薇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啊”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凌奕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从孟佳瑶的死，到今天的刺杀。

  赵立行。

  天环集团。

  这条线已经很清晰。

  而对方的手段，从一开始的舆论攻击，升级到物理清除。

  乙醚，杀手，手枪。

  赵立行能动用的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也更加没有底线。

  他看了一眼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镜片后的目光深沉。

  这个女人，用最愚蠢的方式，打乱敌人的计划。

  她用自己的命，在天平的两端，为他加上了一个沉重的砝码。

  【系统提示：宿主，您这吸引火力、顺便还激发圣母光环的体质，建议去庙里拜拜。或者直接改名叫唐僧也行。】

  凌奕在心里默默回了句：“闭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一声，抢救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身穿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李沐然第一个冲了上去。

  “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

  凌奕也默默跟上去，虽然没说话，但目光紧紧锁在医生脸上。

  医生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送来的及时，伤者失血不少，但你们在现场做的初步压迫止血非常关键，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焦急的众人。

  “子弹是贯穿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重要的脏器。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这六个字，李沐然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出口气。

  而一直沉默的凌奕，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紧绷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

  还活着。

  李沐然来到凌奕面前。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他看着凌奕，一字一句地开口。

  “谁想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