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了吧！你接这案子是想让律所死？

  林薇正义律师事务所。

  名字里带着“正义”二字，下场往往不太好。

  这家律所，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因常年接手费力不讨好、收益微薄甚至亏本的公益法律援助，律所早已被市司法局多次警告，账面上更是常年赤字。

  破产，只是时间问题。

  律所坐落在江城老城区一栋商住两用楼的七层。

  办公室里倒是收拾得干净，只是每一件家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贫穷”二字。

  桌角磨损得露出木茬，皮质沙发裂开道道龟纹，连墙上的“厚德载物”四个字，都因为受潮而微微卷边。

  烟雾缭绕。

  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靠在窗边，指间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眉头紧锁。

  林薇，这家律所的创办人。

  一个理想主义的殉道者。

  “林姐，上个月的水电费催缴单又来了，再不交，下周就得停电。”

  扎着丸子头，脸蛋气鼓鼓的年轻女孩，将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她叫苏晓晓，林薇的助理。

  她就像一只护食的小野猫，对任何可能损害律所利益的人和事都充满警惕，尤其是对那个叫凌奕的废物。

  林薇深吸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为了维持律所的运营，她已经抵押了房子，甚至和家人为此争吵过无数次。

  心中的理想，在现实的重压下，早已摇摇欲坠。

  办公室内还有个男人。

  赵凯。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与这里格格不入，正殷勤地给林薇的杯子添水。

  “薇薇，我早就说过，做公益填不饱肚子，你看看凌奕那个废物，就是前车之鉴。”

  “他上个案子，不仅让律所亏了钱，还把你的名声都搭进去了。现在这年头，谁还真信什么‘正义’？不如趁早把律所关了，给自己一个体面的退场。”

  赵凯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凯旋律所’最近在挖我，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你……”

  话还没说完。

  “砰！”

  办公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

  三人齐齐转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他们口中的“废物”——凌奕。

  赵凯的嘴角立刻挂上一抹讥讽。

  “哟，这不是我们的‘零胜率’大律师吗？怎么，今天没去天台吹风？”

  苏晓晓更是直接炸了毛，双手叉腰。

  “凌奕！你还有脸回来？因为你那个案子，我们律所被罚了多少钱你知道吗？林姐为了给你凑赔偿款，把自己的车都卖了！”

  林薇掐灭了烟，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对这个年轻人，有过期望，有过惋惜，但现在只剩下被现实磨平的烦躁和失望。

  “凌奕，你来干什么？如果是想借钱，我现在一分都拿不出来。”

  凌奕没理会赵凯和苏晓晓，径直走到林薇面前，将那份签好的委托合同和皱巴巴的五十元钱拍在桌上。

  “我接了个新案子，需要盖律所的公章。”

  三人同时愣住。

  赵凯第一个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接案子？谁敢找你啊？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你现在就是律界毒瘤，谁沾谁倒霉！”

  林薇拿起那份合同，当她看到上面的案件名称时，瞳孔放大。

  “江城大学图书馆猥亵案？”她声音陡然拔高，手一抖，合同飘落在地。

  “凌奕，你疯了？！”

  苏晓晓也看到了，小脸煞白，尖叫起来。

  “你接这个案子？！全网都在骂的那个变态男？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你是嫌律所死得不够快吗？！”

  林薇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这个案子，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碰谁死。

  凌奕居然还敢往上凑？这是要彻底毁了她最后的心血！

  “赶紧滚蛋！”

  赵凯满脸嫌恶地指着门口。

  “别在这给我们添堵，我们林薇律所，不养废物，更不接必输的官司！”

  凌奕看向赵凯。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懦弱和闪躲。

  “赵律师，我记得你上周刚打赢了一个劳动仲裁案，让一个工作九年的老员工只拿到了三千块的离职补偿，对吗？”

  赵凯一愣，随即得意洋洋道：“那是我的本事！用最少的成本，打赢官司，这才是专业！”

  “本事？”

  凌奕摇头笑了，气场全开。

  “你为了赢那个案件。”

  “利用该员工不懂法，诱导他签署了‘自愿离职’协议，从而规避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N+1的经济补偿金条款。”

  “这不叫本事，这叫钻营，叫无耻。”

  “根据《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四十七条，律师不得利用不对称的法律知识优势，损害委托人或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违规。”

  凌奕字字诛心。

  “我若是将你与对方当事人的谈话录音，提交给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

  “你猜，你的律师执照，还能不能保得住？”

  赵凯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指着凌奕，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薇和苏晓晓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开庭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凌奕吗？这气场，这压迫感，简直判若两人！

  凌奕不再看他，而是重新望向林薇。

  “我的当事人，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是个猥亵犯。”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合同，重新放在林薇面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坚定。

  “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不是你当初创办这家律所时，告诉我的吗？”

  林薇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凌奕。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无比熟悉、却又早已熄灭的东西。

  那是正义，是执念，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疯狂。

  那是她创办这家律所时，自己眼里的光。

  绝望的尽头，是什么？

  林薇忽然想笑。

  她想起当初自己意气风发，誓要用法律捍卫公平的誓言，那份热血曾像火焰般炙热，如今却只剩下灰烬。

  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用那句话，重新点燃了她心中残存的火苗。

  或许，再疯一次？！

  她拿起桌上的公章，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像团燃烧的烈焰。

  凌奕郑重的弯了弯腰，一言不发地离开律所。

  苏晓晓偷偷凑到林薇耳边。

  “林……林姐，你说……凌奕他该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林薇回过神，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痛痛痛……”

  “叫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小说，天天想些不切实际的！”

  嘴上这么说，林薇的目光却再次落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迷茫。

  而这时，门外，凌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短信进来。

  【江城第一人民法院：关于杨景嫄诉陈晓猥亵一案，定于三日后上午九点，于第三审判庭公开审理，请准时出席。】

  庭审，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