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挑衅

  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目中无人的姿态，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岩察猜和张小玲立刻紧张地看向我。

  生怕我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

  但我并没有。

  我依照老辈人传下的规矩，双手抱拳，对着三人行了个标准的江湖礼，声音平稳清晰：

  “在下姓李，无名小卒一个。今日受岩老板所托，来此与三位朋友切磋牌技。江湖路远，山高水长，还请三位朋友，多多指教。”

  这套礼节和说辞，意思是先礼后兵，亮明身份的同时也留了余地。

  然而，那三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为首的高个子年轻人嗤笑一声，看都没看我抱拳的双手，反而歪着头对旁边阴鸷的瘦子说：“阿泰，听见没？还‘多多指教’？搞得跟唱戏似的。”

  叫阿泰的瘦子嘴角扯了扯，苍白的手指依旧把玩着那枚筹码，眼皮耷拉着，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扫了我一眼，阴恻恻地说：“指教？就怕你承受不起。”

  最后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刀疤壮汉，更是直接啐了一口，粗声粗气地骂道：“妈的，哪来的酸腐秀才，废话真多！”

  他们对我的轻视，毫不掩饰。

  高个子年轻人这才把目光转向脸色已经气得发白的岩察猜，语气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岩老板，可以啊！上次在勐巴拉娜西栽了那么大个跟头，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才几天？又凑够本钱送来给我们花了？真是……慷慨啊！”

  他特意把“慷慨”两个字咬得很重，引得阿泰发出一声低沉的阴笑，连那个刀疤脸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岩察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对方：“你……你们别太嚣张！”

  “嚣张？”高个子年轻人摊摊手，一脸无辜，“我们可是按规矩办事。岩老板要是玩不起，现在认输滚蛋，也还来得及嘛！就是不知道，那批茶叶，您还要不要了？”

  他这话，直接戳中了岩察猜的痛处。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曼珠站在角落，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缓缓放下抱拳的双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深处，一丝冷意悄然掠过。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牌桌上看真章了。

  那高个子年轻人阿莱的嘲讽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岩察猜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涨红，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住赌桌边缘。

  “吴莱！”岩察猜的声音不再压抑，带着明显的怒意，直呼其名，“你少他妈在这里放屁！上次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要不是你们耍阴招……”

  他话没说完，那个叫阿泰的阴鸷瘦子就阴恻恻地打断了他，手指依旧灵活地翻转着筹码，眼皮都没抬：“岩老板，赌桌之上，输赢各凭本事。自己眼力不济，怪得了谁？怎么，输不起？”

  堵在门口的刀疤壮汉适时地发出一声粗嘎的嘲笑，配合着阿泰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岩察猜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混迹多年，也是要脸面的人，被几个小辈如此当众羞辱，简直比割他的肉还难受。但他深知对方背后是如今风头正劲的金孔雀，而且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拿回那批货，不能彻底撕破脸。

  他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好一个各凭本事！既然三位今天来了，那就废话少说，牌桌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们金孔雀的手段，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硬！”

  这番话，既回应了对方的挑衅，勉强挽回了点面子，又将焦点拉回到了赌局本身。

  吴莱见岩察猜没有继续暴怒失态，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我和曼珠身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挑衅。

  而岩察猜，在说完这番话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脸色依旧难看。

  那高个子年轻人，阿莱，说完那句戳心窝子的话，便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岩察猜。他旁若无人地拉开一张高背椅。他大大咧咧地坐下去，身体向后一靠，两只脚直接翘到了赌桌边缘，鞋底沾着的泥灰蹭脏了墨绿色的绒布。

  他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用下巴点了一下我们这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废什么话？要玩就赶紧的！”他声音带着不耐烦。

  那个叫阿泰的阴鸷瘦子，也无声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坐姿倒是端正，但苍白的手指依旧灵活地翻转着那枚古铜色筹码，眼神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堵在门口的刀疤壮汉，见两人坐下，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狞笑一声。他不再靠门，而是拉过最近的一张椅子，重重坐下。

  双臂抱胸，粗壮的小腿抖动着。

  三个人，三种姿态，却是一样的嚣张跋扈，完全没把主人家和我们放在眼里。

  “喂！那个老板娘！”阿莱翘着脚，冲着站在角落、脸色铁青的曼珠喊道，“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来客人了？赶紧上茶！要你们这儿最好的！别拿次货糊弄爷！”

  曼珠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经营“老滇记”这么多年，也是勐拉镇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种呼来喝去的窝囊气？对方也是开赌场的，论资历说不定还不如她，此刻却在她地盘上摆出大爷的谱。

  但形势比人强。

  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岩察猜，又瞥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看不出情绪的我，强行把涌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她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位老板稍等，茶马上就来。”

  她转身正要出去吩咐，那个刀疤壮汉却突然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了她一下。

  “等等！”刀疤脸嘿嘿笑着，目光在曼珠丰腴的身段上不怀好意地扫了一圈，“光喝茶多没劲？再去弄点下酒菜来！要快！爷们儿饿了！”

  曼珠身体一僵，强忍着屈辱，点了点头，侧身想从刀疤手臂下绕过去。

  就在这时，阿莱忽然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在曼珠转身时，狠狠地在她挺翘的臀部拍了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的肉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动作利索点！娘们儿就是磨蹭！”阿莱收回手，哈哈大笑，仿佛做了什么有趣的事。

  曼珠“啊”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般猛地弹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豁然转身，一双凤眼里喷出怒火，刚才强装的镇定和礼貌荡然无存。

  “你……你们放尊重点！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阿泰阴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转着筹码。刀疤脸则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充满了幸灾乐祸。

  阿莱被曼珠呵斥，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更加放肆：“哟？脾气还不小？开赌场的，摸一下怎么了？装什么清高？”

  岩察猜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欺人太甚！”

  张小玲也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整个包厢里，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而我，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周遭的冲突、曼珠的受辱，岩察猜的暴怒，都与我无关。

  只有搭在扶手上的一根手指，极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曼珠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