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浑水

作者:电子鱿鱼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那个中年男人还瘫坐在地上,对着那堆切垮的碎石头发呆。他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眼神直勾勾的,嘴里不知道在嘟囔啥。

  我没急着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用手指弹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嗤”一声划着,凑到烟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钻进肺里,感觉脑子清醒了点。

  他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站在旁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裤脚,声音嘶哑地喊:

  “你看见了!你肯定看见了!他们是不是做局坑我?!那石头是不是假的?!你跟我说实话!”

  我吐出一口烟,烟雾慢慢飘到他脸上。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我扯了扯嘴角:

  “现在才想起来问?还行,脑子没完全锈住。”

  他听了这话,手抓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整个人激动得直哆嗦。

  “这碗江湖饭,是那么好吃的?”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指望天上掉馅饼?我告诉你,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铁饼砸碎你脑壳,就是带钩子的把你肠子都扯出来。”

  我蹲下身,烟头差点戳到他脸上:“想靠一块破石头翻身?这行水比澜沧江还浑。没那个眼力见,没那个扛造的胆量,没那个输得起的家底,就别往这浑水里跳。淹死了,怨不得河深,只怪自己是个旱鸭子,还非要往深水区扑腾。”

  他听着我的话,身子一软,抓住我裤脚的手慢慢松开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条被打断腿的野狗。

  “全完了…孩子的学费…贷款…全砸进去了…”他魔怔似地反复念叨,“不赌了…这辈子再也不碰这鬼东西了…下辈子…下辈子投胎当猪当狗…也别让我再看见石头…”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都没看我一眼,踉踉跄跄地就往外冲,直奔镇子外头那条浑黄的勐拉河去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慢悠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后跟使劲碾了碾。

  远处传来“扑通”一声响,接着有人大声嚷嚷起来。我没回头,径直朝巷子深处那扇铁皮门走去。

  这条街上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没什么新鲜的。

  我压了压帽檐,混在稀疏的人流里,不紧不慢地朝镇子深处走去。

  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街道两旁。

  那些挂着厚实布帘子的游戏厅,门口总有人影晃动。

  一些看似普通的民居,却不时有神色警惕的人闪进闪出。

  这地方,表面杂乱无章,底下却自有其运行的规则。

  我穿过一条最喧闹的集市,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隐约传出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和男人粗哑的叫嚷。

  门口蹲着两个年轻马仔,穿着紧身黑T恤,嘴里叼着烟,眼神像鹰隼般锐利,来回扫视着巷口。

  我径直走过去。

  两人立刻站起身,交叉一步,挡住去路。

  “找谁?”左边那个哑着嗓子问,下巴微微抬起。

  “玩两把。”我声音平淡。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重点看了看我的手和腰间。

  “面生啊,老板哪条道上的?”右边那个眯着眼问,语气带着试探。

  “过路的,找点乐子。”我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们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侧身让开一条缝。

  “规矩点,别惹事。”

  先前那个哑嗓的低声警告了一句。

  我点点头,推开铁皮门。

  屋里比外面昏暗得多,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面积不大,挤着四五张方桌,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

  玩的都是老几样:推牌九的喊声震天,炸金花的拍桌子瞪眼,还有一桌搓麻将的,牌摔得噼啪作响。

  赌客们形态各异。

  有穿着对襟衫、皮肤黝黑的本地老汉,眯着眼慢悠悠出牌。

  有穿着皱巴巴衬衫、额角冒汗的内地生意人,下注时手都在抖。

  还有几个黑瘦精干、眼神凶狠的,沉默地坐在角落,一看就是常年在边境线上讨生活的滚刀肉。

  各种方言土语混杂在一起,云南话、生硬的普通话,还有听不懂的傣家语,吵得人脑仁疼。

  我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立刻有个穿着脏围裙的瘦小伙计凑过来。

  “老板,喝点什么?”他哈着腰问。

  “一碗烤茶。”我说。

  伙计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浑浊的深褐色茶汤。

  我端起碗,慢慢呷着,苦涩的茶味在口腔里蔓延,目光则在赌场内缓缓移动。

  看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数。

  这帮人玩得野,赌注不小,但手法普遍粗糙。

  藏牌、换牌漏洞百出,也就是在这种底层野场子糊弄一下生手。

  坐庄的荷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汉子,发牌收钱动作熟练,但也就是个熟练工,看不出什么深厚的道行。

  正觉得有些乏味,旁边一桌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桌玩的有点不一样。

  用的也是麻将,但牌桌上只有筒、条、万三种花色,不见风牌和箭牌。

  每人面前垒着十三张牌,摸一张打一张,胡牌的方式很是奇特。

  “十三不靠!哈哈,老子胡了!”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兴奋地拍着桌子。

  “等等!”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急忙按住他的手,“你这牌,‘么九’都没凑齐,算个屁的十三不靠!最多算个‘七星不靠’,番数差远了!”

  两人顿时争执起来,算番算得面红耳赤。

  我仔细听了听,规则确实繁复古怪,胡牌牌型千奇百怪,什么“十三不靠”、“七星不靠”、“全不靠”、“组合龙”,算番的方式更是弯弯绕绕,极其复杂。

  围在这桌的人明显更投入,眼神锐利,下注也比其他桌狠得多。

  坐庄的是个干瘦老头,穿着灰布褂子,眯缝着眼,似乎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洗牌码牌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指看似随意拨弄,牌却整齐划一。

  发牌时,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牌就精准地滑到了特定的人面前。

  这手法,举重若轻,没有几十年的浸淫绝难达到。

  我盯着那桌看了好几局。

  这种玩法,后来听旁边人议论,叫“倒倒胡”,是滇南这边,尤其是边境地带特有的一种麻将变种。

  因为规则极其繁复,胡牌方式多,更讲究算计、记性和对牌理的深刻理解,运气成分相对较少。

  也正因规则复杂,算番麻烦,里面能做手脚、设圈套的门道就多了去了。

  那干瘦老头,绝非凡人。

  桌上其他几个赌客,也各有千秋。

  有的看似紧张,实则气息沉稳。

  有的互相之间眼神交流频繁。

  这桌水,显然比其他桌子深得多,暗流涌动。

  我心里暗自记下。

  明天的赌局,对方若冷不丁提出玩这种“倒倒胡”,利用我对规则不熟来设局,那就十分被动了。

  光看不行,得想办法尽快摸清其中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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