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飞出去

作者:电子鱿鱼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浓重得化不开。

  我和张小玲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岩察猜的竹苑。没惊动任何人,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和藤蔓彻底吞噬的隐秘小径,向雨林更深处跋涉。

  路比昨天去墨老那里更难走。

  根本没有路,全靠记忆辨认方向。

  多年前,我和苏九娘也来过这个竹楼。

  只不过那一次来,苏九娘只是来转了一圈,然后又带着我走了。

  穿过层层障碍,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植被,蚂蟥和蚊虫疯狂地往身上扑。

  张小玲跟在我身后,走得很吃力,高跟鞋早就换成了临时找来的胶鞋,但依旧深一脚浅一脚,不时需要抓住旁边的树枝才能稳住身形。她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但咬着牙没抱怨,眼中似乎有一种坚定的东西。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穿出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但水流湍急的小溪拦在面前,溪对岸,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上,错落分布着十几座用竹子和木头搭建的吊脚楼。这些竹楼比墨老那座更规整,规模也大得多,但此刻望去,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死寂和破败。

  这里已经不复当年的繁华了。

  许多竹楼的顶棚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围栏东倒西歪,平台上堆积着腐烂的落叶和鸟粪。

  曾经可能存在的篱笆和防御工事,也早已被野草藤蔓侵占,只剩下些许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木材霉变的气味。

  这里,就是当年那个训练“蝴蝶”的地方。

  那个有着民兵把守的重地。

  我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张小玲。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厌恶,身体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眼前不是一片废弃的建筑,而是张着巨口的深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多年前,她被卖到这里,或者以其他方式沦落至此。

  在这些看似雅致的竹楼里,她和其他许多年纪相仿的女孩,被剥夺了姓名和过去,像物品一样被编号、训练。学习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取悦男人,如何用身体和情感作为武器和工具,成为一只只被精心豢养、用来完成特殊任务的“蝴蝶”。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可能都浸染着她年少时的血泪和绝望。

  上一次我和苏九娘暗中潜入这里探查时,此地还守卫森严,随处可见持枪巡逻的彪悍男子,竹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训斥声和…其他不堪入耳的声音。

  而现在,它显然已经被废弃了许久,或许是因为风声太紧,或许是因为有了新的、更隐蔽的据点。

  我们不知道。

  “就…就是这里了…”张小玲的声音抖得厉害,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竹楼,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看…看过了…我们…我们走吧…”

  她显然一刻也不想多待,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没动,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竹楼,最后落在溪边一块被磨得光滑的大石头上。那石头,或许是当年那些“蝴蝶”们等待“客人”时,被迫坐过的地方。

  “看清楚了吗?”我开口,“当年困住你的地方。”

  张小玲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已经废了。”我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关不住你了。”

  她背对着我,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破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当年从这里飞出去的‘蝴蝶’,”我的目光从废墟移开,看向她颤抖的背影,“有的折了翅膀,有的成了别人的玩物,有的…消失了。”

  我顿了顿。

  “但你飞出来了,张小玲。”

  “飞到了河州,开了茶社,当了老板,现在…还能跟岩察猜这种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生意。”

  “当年那些把你关在这里、训练你、让你伺候男人的人,”我缓缓道,“他们现在在哪?或许死了,或许跑了,或许…还不如你现在。”

  张小玲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但肩膀依旧在抖。

  “这地方,”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废墟,“废了就是废了。它唯一还能伤你的方式,就是你心里还怕它,还躲着它。”

  我说完,不再看她,继续往前走着。

  身后,抽泣声彻底停止了。

  过了好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小玲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圈通红。

  她死死盯着那片废弃的竹楼,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记忆彻底剜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

  “走。”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越往里走,破败的景象越发明显。

  许多竹楼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歪斜的骨架,被藤蔓和苔藓覆盖。

  张小玲跟在我身后,脚步迟疑,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每一座阴影里的破楼都可能跳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她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问我为什么不离开,但最终还是咬着唇没开口。

  走到靠近溪流上游的一处稍微僻静的角落,一座看起来相对完整些的竹楼出现在眼前。

  这座楼位置稍偏,结构似乎更坚固些,虽然也显老旧,但屋顶完好,围栏也没有完全倒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二楼延伸出的竹竿上,晾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显然,这里还有人居住。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座竹楼紧闭的竹门。

  张小玲也看到了那些晾晒的衣物,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声音发颤:“这…这里怎么还有人住?!是谁?我们…我们快走吧阿宝弟弟!”

  我没理会她的惊慌,目光锁定那扇门,迈步走了过去。

  竹楼下方的支撑柱还算牢固。

  我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率先向上走去。

  “阿宝弟弟!”张小玲在下面急得跺脚,声音带着哭腔,“别上去!求你了!我们走吧!”

  我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身后的张小玲见劝阻无用,焦急地原地转了两圈,最终一咬牙,也颤抖着跟了上来,一只手死死抓着摇摇晃晃的扶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走到竹楼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很暗,全是霉味。

  我抬手,在粗糙的竹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我又敲了三下。

  依旧没有动静。

  我稍一用力,推开了竹门。

  “吱呀——”

  屋内光线昏暗,借着门缝透入的光,能看到里面空间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竹床,一个破旧的矮柜,地上有一个小火塘,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灰烬。

  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和杂物。

  最里面,靠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张小玲躲在我身后,探出半个头,紧张地望向那个黑影,呼吸都屏住了。

  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枯瘦的老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黑色粗布衣裤,头发灰白稀疏,胡乱挽在脑后。她蜷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捣弄着面前火塘边的一个陶罐,对我们的闯入毫无反应,仿佛聋了一般。

  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一具被遗忘多年的木偶。

  张小玲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她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我迈步,走进了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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