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喧嚣
作者:电子鱿鱼
河州火车站的穹顶在风雪中显得灰蒙蒙的,巨大的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
火车站广场上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粥锅。
积雪被踩踏成乌黑的泥浆,混杂着烟头和各色的垃圾。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抽打在行色匆匆的旅客脸上。
“票,票,,去北京、上海、广州、硬座硬卧、软卧!都有票,不贵。”
“老板!要票不?去哈尔滨的!加五十!马上走!”
“大哥!去成都的卧铺!加八十!绝对真票!”
“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火腿肠!让一让!让一让!”
“大哥!看看皮带,真牛皮,便宜卖了!”
“住宿,住宿!国营招待所,有暖气、有热水!便宜!”
车站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广播里模糊不清的列车信息播报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冲击着人的耳膜。
春运期间,这里汇聚着全国各地各色各样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方便面调料包味、尿臊味。
黄牛党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眼神锐利,低声兜售着高价票。
扛着巨大编织袋、背着铺盖卷的民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茫然,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
穿着廉价西装、夹着公文包的推销员,唾沫横飞地向路人推销着劣质手表和皮带。
几个穿着花棉袄、脸上涂着廉价胭脂的女人,眼神飘忽,在人群中寻找着目标。
我裹紧围巾,穿过这片混乱的海洋。目不斜视,对那些凑上来的黄牛和推销员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进站口。
检票口排着长龙,队伍缓慢地蠕动着。
穿着制服的检票员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撕着票根。
几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红袖箍的“联防队员”在队伍旁逡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好不容易挤过检票口,踏上站台。
绿皮火车像一条巨大的、疲惫的钢铁长龙,静静地卧在轨道上。
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煤灰和冰霜。
每一节车厢门口都挤满了人,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乘务员挥舞着小红旗,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挤!排队!排队!”
我找到自己的车厢号,门口已经挤成一团。
我深吸一口气,侧着身子,凭借一股巧劲,硬生生从人缝里挤了进去。
车厢里更是人满为患!
过道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包、编织袋,几乎无处下脚。
座位上、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
我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靠窗。
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我出示了车票,他们往里挤了挤,勉强给我腾出半个屁股的位置。
我将旅行袋塞在脚下狭窄的空间里,靠着冰冷的车窗,闭上了眼睛。
火车在风雪中缓缓启动,驶离了河州站。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风雪中渐渐模糊、远去。车厢里的喧嚣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旧嘈杂。有人开始打盹,有人还在低声聊天,有人翻看着报纸。
我闭目养神,尽量忽略周围的环境。
脑海里,是辽阔雪原,是呼啸的白毛风,是那瓶“醉八仙”。
“大哥……”一个细弱、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
旁边座位上,一个女孩正侧身看着我。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扑闪扑闪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围着一条手工织的红色毛线围巾,看起来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
“大哥,你去哪儿啊?怎么不回家过年?”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好奇和腼腆。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女孩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清脆悦耳:“我是去内蒙的,锡林郭勒,乌珠穆沁草原!听说那边最近可热闹了,好多人在那边淘玉呢!运气好,能淘到好料子!我就想去碰碰运气!”
她脸上带着憧憬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呢?也是去草原吗?”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重新闭上眼睛。
女孩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小声说:“草原那边现在可冷了!大哥你穿得够吗?我带了厚衣服,你要是冷……”她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无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那只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极其自然地放在了我的腿边。
这时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手……”
“放干净点。”
“否则我不会心慈手软。”
我左手擒住了她的那只手,手上还拿着我出门携带的一千块钱。
车厢里嘈杂依旧,似乎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
女孩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带着惊恐和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大……大哥……你……你弄疼我了……”她声音带着哭腔,细弱蚊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拿我的水杯……”
我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种把戏,运河边桥洞下的小叫花子都玩烂了。
天真无邪?
人畜无害?
不过是最锋利的伪装罢了。
我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女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了。
“记住我的话。”我声音冰冷,一字一句,“离我远点。”
说完,我松开手。
女孩在我松开手后猛地缩回手,轻轻嘟了嘟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我没在理会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在火车站上无论遇上什么人都不足为奇,我也并不想惹上麻烦,所以我并没有那身边的这个女孩怎么样。
当然前提是,她后续不会把注意打在我身上。
否则,我会考虑废掉她那双秀气的双手。
这一趟火车要坐二十几个小时,现在才刚刚开始启程。
因为是临时决定,所以我没有买到卧铺,就连这张硬座票都是徐晴雪托关系搞来的。
窗外风雪压枝。
火车在茫茫雪原上,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未知的、风雪肆虐的草原,一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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