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胡掌柜的弱点
作者:电子鱿鱼
风雪稍歇,但寒意更甚。
河州城街道上积雪没膝,行人寥寥。
我和陈九斤朝着城西“济世堂”的方向艰难跋涉。
“济世堂”的招牌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黯淡。推开门,一股浓郁、混杂着各种草药苦涩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有些昏暗。高大的药柜直顶房梁,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标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沉淀了岁月的药香。
柜台后,一个穿着深蓝色棉布长袍、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埋首在一张巨大的、摊满了药材的乌木长案前。他动作麻利,枯瘦的手指捻起一小撮药材,放在一杆小巧的铜秤上仔细称量,嘴里还念念有词:“当归三钱……黄芪五钱……防风二钱……嗯,火候要足……”
正是胡掌柜。
陈九斤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惯常的油滑笑容,几步走上前,热情道:“胡掌柜!忙着呢?”
胡掌柜闻声,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有神。看到陈九斤,他略显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也挂上几分熟稔的笑意:“哟!老九?稀客啊!这大雪天的,怎么有空跑我这小庙来了?”
他目光扫过陈九斤,又落在我身上,在我染血的衣襟和狼狈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转过头,去称自己手上的药材。
“嗨!这不是想您老了吗!”陈九斤打着哈哈,搓着手凑近柜台,“顺便……看看您老生意兴隆不?”
胡掌柜放下手中的小铜秤,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兴隆?老九啊,你就别拿我开涮了。这年头,信中医的少了,都奔着洋医院去了。上头还三天两头查,又是行医资格证,又是药材质检……我这把老骨头,拢共不识几个大字,药方都是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靠经验抓药。照这么下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济世堂’的招牌,怕是传不了几代喽。”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唉,谁说不是呢!”陈九斤也跟着叹气,胖脸上满是感慨,“这行当,是越来越难混了!还是您老有本事,能撑得住!”
胡掌柜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这位是……?”
“哦!这位是……”陈九斤刚想介绍。
我上前一步,打断了他。
时间紧迫,容不得寒暄。
我目光直视着胡掌柜那双精明眼睛,声音嘶哑,开门见山道:
“胡掌柜。”
“听闻您早年走南闯北,收藏甚丰。”
“手中……珍藏着一株冰凌花?”
“冰凌花”三个字出口的瞬间!
胡掌柜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声音也低沉了下来,问道:
“你……”
“问这个做什么?”
事实上,冰棱花只是在当时被传得很神,因为生长条件很刁钻,又加上没有养殖技术,所以很少有人见过。
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做侧金盏花,含强心苷成分,类似洋地黄,能增强心肌收缩力,对于治疗秀儿那样的病很有成效。
但,在二十几年前的今天,这个药称之为神药也不为过。
我道:“我们需要那花救条人命,还望胡掌柜忍痛割爱,我李阿宝自有重谢。”
“没有。”胡掌柜回答得很干脆。
“即便有……”
“也不卖。”
说完,他不再看我,直接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块布巾,低头擦拭着乌木长案上的灰尘。
胡掌柜!”我声音嘶哑,目光直视着柜台后那双清亮却冰冷的眼睛,“人命关天。您开个价。只要我李阿宝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胡掌柜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嘲讽。
“开价?”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硬的弧度,“李老板,金河会所家大业大,我知道你拿得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我胡某人,不缺钱。”
“那东西是我镇店之宝。”
“不是拿来买卖的!”
“更不是拿来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与我商量的余地。
“胡掌柜!”陈九斤急得直跺脚,满是恳求,“您老行行好,秀儿那孩子……”
“够了!”胡掌柜猛地打断他,枯瘦的手重重拍在乌木长案上,震得药柜上的小抽屉嗡嗡作响,他霍然起身,愤然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没有,不卖,请你们出去!”
“胡掌柜!”我的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我猛地向前一步,“这花……你给也得给!不给……老子就自己拿!”
李阿宝!”他声音如同炸雷,愤然道:“你想干什么?强抢吗?我胡某人在这河州城开药堂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以为你几句狠话我就怕了你吗?”
“那就试试看?”我手已经伸向兜里的刚牌。
要是这老家伙如此执拗。
我不介意直接抢药。
只要为了金河,抢一株药材又算得了什么?
“你敢!”胡掌柜厉喝一声。他瘦小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抢到柜台前,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堂屋中央一根支撑房梁的粗大木柱,他脸色涨红,眼睛瞪得溜圆,冲我吼道:
“李阿宝,你敢上前一步!老夫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血溅济世堂,让你李老板的金河会所,背上逼死老药匠的恶名!我看你……怎么在河州城立足!”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柱子边缘,身体绷得笔直。
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脚步猛地顿住。
胸口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逼死胡掌柜?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他的命。
我只不过想要逼他拿出药材来。
这老家伙在河州城行医几十年,活人无数,素以仁义著称!
真要让他血溅当场,死在这济世堂里……别说金河会所,我李阿宝立刻就会成为河州城三教九流的公敌!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别说救秀儿,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老东西……够狠!
此刻我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宝爷,宝爷。”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的瞬间,陈九斤猛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他急促地说道:“别冲动!这老东西……真干得出来!”
他一边死死拽着我,一边飞快地转动着眼珠,似乎在拼命回忆着什么。
突然,他那脸猛地一抽,又道:
“等等,宝爷,我想起来了!”陈九斤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这老东西……有个死穴!”
“死穴?”我眉头紧锁,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柱子旁那个如同斗鸡般的老头。
“赌!”陈九斤用力点头,“这老家伙!嗜赌如命!骨子里就是个老赌鬼,年轻时候就爱耍钱,后来开了药堂,收敛了些,但赌瘾一直没断!隔三岔五就去城西的‘聚财坊’摸两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而且……他手气臭得要命!逢赌必输,输多赢少,河州城赌场的老油条都知道。胡掌柜是出了名的‘散财童子’!不过……这老家伙有个好处,就是输得起,输个几千块,顶多骂骂咧咧几句,就收手走人,绝不恋战!更不会像那些烂赌鬼一样倾家荡产!所以……药堂还能撑着……”
赌?
嗜赌如命?
逢赌必输?
输几千就收手?
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弧度,缓缓爬上我的嘴角。
赌?
不怕他收手……
就怕他不赌!
在我的世界里,只要沾了赌,就没有能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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