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往事如烟
作者:电子鱿鱼
堂屋里弥漫着麦香和满足的咀嚼声,方才的哄笑荤话带来的些许尴尬,也在这烟火气中消散了。
“小哥,”王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满足地咂咂嘴,粗壮的手指抹了抹嘴角的馒头屑,好奇地打量着我,“瞧你这身行头,料子不便宜吧?该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咋弄这一身伤,跑我们这穷地方来了?还跟我们这帮泥腿子挤一块啃馒头?”
她的话匣子一开,旁边几个汉子农妇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老三挠挠头:“是啊小哥,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城里头不好待?还是……惹了啥麻烦?”
我靠在冰冷的竹椅上,胸口的伤处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面对这些直白的好奇,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金河会所的李爷?与北门谢韬的生死恩怨?这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离眼前这些为一口白面馒头而满足的穷苦人,实在太远。
“咳……”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避重就轻,“城里……待腻了。出来……透透气。不小心……摔了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王婶显然不信,小眼睛滴溜溜转,“我看啊,是在外面沾花惹草,被媳妇打了吧?”
又是一阵哄笑。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王婶的想象力着实丰富。看着众人兴致勃勃的目光,我心思微动,目光扫过桌上那个空着的粗陶碗和刚才顺手放在桌角的三颗干瘪黄豆。
“婶子……火眼金睛……”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指向桌上的黄豆和碗,“但……我会点……小把戏……给大家解解闷?”
“啥把戏?”王婶第一个凑上来,眼睛发亮。
连那个咳嗽的孩子都睁大了眼睛。
“猜豆子。”我望着他们,笑着说道。
“猜豆子?这有啥稀奇的?”张老三撇撇嘴。
我没说话,拿起粗陶碗,碗口朝下,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将其中一颗黄豆扣在碗底。
动作不快,清晰可见。
“猜猜看,”我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碗底下……是几颗豆子?”
“一颗!”众人异口同声。
我嘴角微勾,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碗底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缓缓掀开碗。
碗底下,空空如也!
“咦?!”众人齐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豆子呢?”
“刚才明明扣下去了!”
“见鬼了?”
王婶更是直接上手,把碗翻来覆去地看:“怪了!真没了!”
我笑了笑,再次拿起碗,扣住桌上剩下的两颗黄豆。
“再猜。”
“两颗!”这次大家学乖了,异口同声。
敲三下。
掀碗。
碗底下,只有一颗黄豆!
“啊?”众人再次傻眼,纷纷面面相觑!
“明明扣了两颗!”
“怎么只剩一颗了?!”
“另一颗飞了?!”
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第三次拿起碗,扣住桌上最后一颗黄豆。
“猜。”
“一颗!”众人这次喊得有些迟疑了。
敲三下。
掀碗。
碗底下,三颗黄豆整整齐齐!
“我的老天爷!”
“神了!”
“这……这咋弄的?!”
堂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王婶激动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这一抓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迫不及待道:“小哥,神了!真神了!教教婶子呗。”
张老三也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小哥,还有这手绝活!”
哄笑声、惊叹声充满了小小的堂屋,驱散了等待的沉闷和病痛的阴霾。
连角落里几个愁眉苦脸的病人,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炉火旁,一直沉默忙碌的老妇人,扇火的动作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如同冰河解冻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我靠在竹椅上,看着众人兴奋好奇的脸,胸口的闷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这市井的烟火气,粗粝却真实。
药吊子里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更浓的苦涩清香。
老妇人放下蒲扇,开始将熬好的药汁分装到粗陶碗里。
她动作麻利,但角落里的药材堆积如山,显然人手不足。
我挣扎着,忍着胸口的痛楚,从竹椅上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炉火旁。
“大娘,”我声音嘶哑,指了指那堆待处理的药材,“我……帮您……煎药?”
老妇人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清亮如古井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但也没拒绝。
她默默递过来一把小蒲扇,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药吊子和一堆待煎的药材。
我接过蒲扇,学着老妇人的样子,蹲在炉火旁,小心翼翼地扇着火,看着药吊子里的水慢慢烧开,然后将药材一点点放进去。
炉火跳跃,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堂屋里的喧闹似乎远了些。
沉默中,我盯着药吊子里翻滚的药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一些遥远的记忆碎片,如同沉渣泛起。
“以前,”我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沉默的老妇人听,“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我也经常饿肚子。”
老妇人扇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饿得前胸贴后背,”我继续说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有一次,在哈北,我路过一个妇人的摊子。”
老妇人扇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摊子上蒸着馒头,白面馒头,热气腾腾,”我仿佛陷入了回忆,目光有些失焦,“那天我饿疯了,趁她不注意,偷了一个。”
“那馒头真香啊,烫手,”我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刚咬一口,就被抓住了。”
“我以为会被打,会被骂,可那妇人没骂我,也没打我。”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药吊子咕嘟咕嘟的声响。
没有人注意我们的说话声。
“她看着我,”我缓缓说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张模糊却温暖的脸,“然后笑了。”
“她递给我一袋子馒头,说,‘吃吧,孩子’。”
“那摊子上还有个帮忙的伙夫,年纪不大。”我补充道,努力回忆着那个沉默的身影,“没说话,就看着,好像他就从来没说过话。”
“那馒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啪嗒!”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轻响!
老妇人手中那把磨得发亮的小蒲扇,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但她的脸上还是很平静,她缓缓道:“忆苦思甜,是好事。”
“砰!”
堂屋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刺骨的寒风以及大团雪片,如同冰雹般砸了进来。
陈九斤浑身冒着热气,脸上带着风雪的痕迹和一丝狠厉,他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鼻青脸肿、浑身是泥雪、穿着绸缎袍子却早已破烂不堪的中年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
“宝爷!大娘!”陈九斤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把将那个瘫软如泥的男人狠狠掼在冰冷干净的石板地上。
“人!我揪出来了!”
他指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男人,“就是他!给胡掌柜供的假药,这黑心烂肺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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