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往事如雾
作者:电子鱿鱼
“……徐妹妹,”见到徐晴雪后谢韬脸上狰狞的怒意像是被强压了下去,那只独眼里的凶光在徐晴雪面前收敛了大半,甚至还带一点谄媚之意,
“怎么会是来闹事呢?你知道哥哥我,向来是最讲道理的。”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收拢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
只是那指关节,捏照片时还是用力得有些发白。
“今天来,不过是想找李兄弟了解点情况。既然他说没做……”谢韬抬起那只独眼,目光越过徐晴雪的肩头,毒蛇般钉在我脸上,“那就算了。”
“谢堂主通情达理就好。”徐晴雪脸上的娇笑也淡了些许,恢复了赌场女主人的那份从容,侧身让开,“那就不多留您了。底下场子还等着照看,慢走。”
谢韬点点头,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
他那只独眼贪婪地在徐晴雪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流连,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那点谄媚的笑容更深了,“急什么?徐妹妹,咱们哥俩……可有日子没好好说说话了。”
“自打上次一别,哥哥我可是天天惦记着妹妹你啊,这金河会所开张,哥哥还没好好给你道贺呢!”
他一边说着,那只粗糙的大手竟然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朝着徐晴雪放在桌上的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的方向挪动了几分。
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
徐晴雪脸上的从容微微僵住。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和冰冷,但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拢在宽大的旗袍袖子里,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谢堂主说笑了。我这小地方,哪敢劳您大驾?您贵人事忙,我们就不耽误您了。”
逐客令,已经非常明显。
可谢韬像是没听懂,或者说,是故意装傻充愣。
他嘿嘿一笑,那只独眼依旧黏在徐晴雪脸上:“忙?再忙也得抽空看看妹妹你啊!你看你,这金河会所打理得这么好,人也越发水灵了……”
他目光放肆地在徐晴雪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上扫过,带着赤裸裸的垂涎,“哥哥我看了,心里欢喜得很!要不……今晚我做东,请妹妹去‘一品鲜’吃个便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谢堂主!”徐晴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她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这里是金河会所!我是这里的总经理,不是陪您吃饭叙旧的交际花!”
她猛地踏前一步,语气冰冷:“我刚才说了,您要是来赌钱,照顾我生意,我徐晴雪扫榻相迎!但您要是来闹事,或者……”她目光如电,狠狠剜了谢韬那只不安分的独眼一眼,“……或者来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打扰我会所清净!那就别怪我徐晴雪不给面子了!”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
谢韬脸上的笑意抽了两下,随即咧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意:
“哎呦,徐妹妹,你看你!生这么大气干嘛?哥哥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哥哥我可心疼!”
“走走走,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妹妹你做生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椅子,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徐晴雪那张冰冷的脸,对着身后两个同样有些懵的跟班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走!”
他走到门口时,眼神在我身上剐了一下,带着冰冷的杀意道:
“李阿宝……最好真是我查错了。”
“要是哪天,被我坐实了真是你做的……”
他微微偏过头,帽檐下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道比之前更狠戾的光芒。
“……到时候,可别怪我谢韬做事,不讲仁道了。”
那三个字,“不讲仁道”,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言下之意,就是兵刃相向。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带着手下走下楼梯,那深蓝色的粗布褂子很快消失在二楼入口处,只留下一股盘踞不散的阴冷杀意。
空气仿佛在谢韬离开的那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远处的喧嚣再次灌入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膜。
“呼——”徐晴雪长长地、极为明显地舒了口气,那刻意维持的从容瞬间垮塌,后背竟靠在了旁边的圆柱上,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后怕的苍白。
“……这个疯子,真是什么都敢掀桌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猛地转向我,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急切和忧虑,再没了之前的半分镇定。
她两步并做一步冲到牌桌旁,双手重重按在桌沿,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我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阿宝!你到底干了什么?!谢韬那个副堂主张屠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烟盒从口袋里滑出,我磕出一支烟,叼在嘴角。
“嚓。”
火柴划亮,点燃了烟丝。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既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我看着烟头明灭的火光。
徐晴雪的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胸口,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点仅存的侥幸彻底粉碎,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老天爷!你……”她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知道谢韬是什么人吗?”
她见我没什么反应,更加焦急了。
“在河州混,宁可得罪巡捕房的阎王,也别得罪北门的‘独眼狼’!他是疯子、是疯狗,是真会咬死人的!”徐晴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十年前,和他争堂主的孙麻子,不就是背后说了他一句独眼狼崽子,被他知道了!”
她停下脚步,眼神惊恐地看着我,像是在重现当时的景象:“……孙麻子全家七口!从他那六十多的老娘,到他刚满月的小儿子!全被他堵在家里……一个晚上!没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根骨头渣子都找不到!最后官家只能以意外失火草草结案!”
“还有五年前,”徐晴雪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给我敲警钟,“码头上一个新崛起的帮派头目,姓陈的,在码头的货上动了他的手脚。被他查出来后……那人被削成了人彘,装进一个灌满咸鱼的大缸里,沉在码头最深的水底下,半个月后才被捞上来,人都烂得认不出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我轻轻弹了弹。
出来混的,有几个不狠的?
能在那个动乱年代,混上这个位置的。
又有几个手上不沾血?
光有狠辣手段,却无头脑,又有何惧?
我看着被恐惧笼罩的徐晴雪,问出了心中盘旋的疑惑:
“徐姐,”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你……好像和谢韬很熟?”
这个问题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徐晴雪那惊恐的情绪波动。
她愣了一下,眼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厌恶、有疲惫、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她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了平时的精明妩媚,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遥远。
“熟?”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个笑容苦涩无比,像是嚼碎了黄连。
“在河州城这个粪坑里刨食的……谁又跟谁真正不熟?”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
她话没说完,像是触及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猛地打住了话头。
“这件事情,阿宝,等我后面再跟你说好吗?”
我嗯了一声,继续吸了一口烟。
不愿再去深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脸上恢复了那种八面玲珑的淡然,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担忧,更多了几分深重的告诫:
“阿宝,听姐一句劝……离他远点。”
“他不是个好惹的,也……更不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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