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了他，影响太大了

  男人脸上瞬间闪过惊愕，但立刻就换上了温和的假面，抬起手稍微遮挡了下眼睛。

  “各位同志，晚上好，是我，国际同志会的大卫。”

  “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在巡逻啊，同志们真是辛苦了。”

  带队巡逻的队长眯着眼，借着手电光仔细辨认了一下，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明显是认出了这位经常在涉外活动和友好交流场合出现的男人，国际同志会的骨干大卫·怀特。

  这人在燕京的友好人士圈子里颇有些名气，以乐于助人和态度亲和著称。

  “原来是大卫同志。”

  队长看了看周围，询问道，“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片废弃厂房区域？”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需要帮助，尽管跟我们说。”

  大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自然地侧身伸手，揽住了旁边的珍妮弗。

  “实在抱歉，让同志们误会了。主要是......唉，是我的未婚妻，珍妮弗，她是一位记者。”

  “因为她的工作太忙，我们难得找到时间见面。城里人多眼杂，怕影响不好，就想着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单独说会儿话。”

  说着，还满含歉意地看了珍妮弗一眼。

  珍妮弗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做出害羞的样子，往大卫身边靠了靠。

  队长和周围的巡逻队员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些了然的神色。

  洋人谈对象的方式确实跟他们不太一样，热情奔放，喜欢找僻静地方约会，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队长点了点头，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理解理解。”

  “不过这一片不太安全，废弃久了，偶尔有野狗或者流浪的人出没，二位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们这就走。”

  大卫连忙点头，然后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司机示意了一下：“把珍妮弗小姐的自行车骑回去。”

  自己则绅士地拉开车门，护着珍妮弗上了车：“我亲自开车，送我美丽的未婚妻回去。”

  他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临上车前，还笑着对巡逻队挥了挥手：“辛苦了同志们，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执行任务。”

  说完，大卫上了车。

  片刻后，汽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驶离了这片废弃区域。

  自始至终，大卫都没有再看那个仓库一眼，仿佛他是真的来这里进行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夜间约会。

  巡逻队长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摇了摇头，对队员们说：“洋人就是洋人，处个对象还跑这鬼地方来......”

  “走吧，进去仓库看看，确保里面没藏什么别的。”

  一行人打着手电走进了仓库，里面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点余烬。

  空气中除了染料味，似乎还残留着其他味道。

  仓库里空荡荡的，一把椅子歪倒在地，绳索散落一旁，地上有些杂乱的脚印，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或东西了。

  “队长，这里......”

  “继续巡逻，这里会有别的同志接手。”

  巡逻队员们离开了仓库，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间废弃染坊的仓库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破败窗棂发出的呜咽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堆废弃的染料桶后面，茂密的杂草丛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很小，很快便消失了。

  向霖满脸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她拿起暖水瓶，给站在阴影里的人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对方身边的窗台上。

  “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阴影里的人动了动，没有去碰那杯水，也没有出声。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向霖才缓缓开口：“今天我们俩在仓库外面看到了大卫的事......不能急。”

  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他是国际同志会的干事，身份敏感，和很多留在我国工作的国际友人关系都非常密切。”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了他，影响太大了。”

  阴影里的人影没有什么反应，静静听着她说话。

  向霖抬起眼：“你回去给你师傅带个话，等天亮了，跟我一起去一趟防疫处。”

  黑影点点头，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翻窗跳出办公室，然后在外面将窗户还原到原来的开合状态。

  “这孩子，怎么还没习惯走门呢......”

  向霖摇摇头，手里握着搪瓷缸，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只觉得额角发胀。

  大卫·怀特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在她脑海里盘旋。

  在燕京，乃至在龙国，都活跃着一批对龙国抱有善意的国际友人。

  医生、记者、技术人员......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帮助龙国，帮助龙国的百姓。

  大卫作为国际同志会的骨干之一，与许多国际友人交好。

  其中与大卫最为密切的，有专注麻风病防治与防疫推广的戴乔治医生，将自己研发的粗制青霉素技术毫无保留分享出来的伦安医生。

  当然还包括开办惠民诊所，免费为老百姓们义诊的魏约翰医生。

  想到这些真正帮助龙国的人，再联想到大卫可能存在的问题，向霖只觉得一阵头疼。

  如果大卫真的包藏祸心，那牵扯有多大？

  这件事一旦曝光，肯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大做文章，破坏龙国的国际形象。

  而且，一旦动手，就必须有铁证，一击即中，绝不能给对方反咬一口或者狡辩脱身的机会。

  否则，后患无穷。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向霖心头。

  她就这么坐着，一遍遍梳理着已知的线索，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权衡着每一步行动可能带来的后果。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变成了鱼肚白。

  向霖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她站起身，活动了僵硬的身体，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用力搓了搓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一振。

  向霖用毛巾擦干脸和手，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

  天，已经亮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青霉素的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有些部署，不能再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