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是爷爷的选择

  “阳阳，住手！”

  肖教授急得想坐起来制止孙子，可现在自己这虚弱状态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喘着气。

  肖曌反应很快，她上前一步，没有去拉暴躁的弟弟，而是精准地扣住肖阳的手腕关节，顺势一别一按。

  肖阳吃痛，动作一滞，那股蛮劲就被卸掉了大半。

  肖曌将人轻轻拉到身后，对着爷爷的学生深深鞠了一躬。

  “王叔叔，张阿姨，对不起，我弟弟太激动了。谢谢你们来看望爷爷。”

  两位学生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气势惊人的女孩，又看了看病床上无奈闭眼的老师。

  两人只能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老师您保重，我们改天再来看您”，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表情各异的祖孙三人。

  肖曌走到床边，拉过凳子坐下，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爷爷。

  肖老爷子被孙女看得浑身不自在，知道自己是蒙混不过去了。

  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曌曌啊。”肖教授沙哑地开口。

  “爷爷......爷爷这辈子，就是为了咱们龙国的医药事业活的。咱们国家现在什么情况，爷爷比谁都清楚。”

  老爷子虽然说话比较艰难，但还是坚持着，慢慢诉说着现在这残酷的现实。

  龙国目前根本没有有效的降压药，医生用的还是放血、利尿剂那些老法子，效果微乎其微。

  同时缺乏浓缩白蛋白，无法快速补充蛋白质。

  治疗贫血的铁剂又稀缺，副作用还大，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了。

  “爷爷这身子，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他喘了口气，脸上苦笑转而成释然：“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何必再浪费国家现在紧巴巴的医疗资源？”

  “不如......不如让爷爷这最后一把老骨头，再发挥点余热。”

  原本今天来看望老师的研究员小王和小张，为了让肖教授能开心点，提起了研究所里正在攻关的一个新项目。

  肖教授一听是工作上的事，精神果然好了不少，仔细询问起来。

  师生三人像以前在实验室一样，投入地讨论着项目的难点和可能性。

  学生们也说到了现在的困境，研究员们急需验证特殊豆腐脑对极端营养不良合并心血管损伤的确切效果。

  不管是老百姓还是战士们，都有这样的健康问题。

  可就算着急也没用，因为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志愿者。

  健康人舍不得用这来之不易的“宝贝”，而病重的患者和家属又不敢冒险尝试这种未知的东西。

  听到这里，肖教授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主动请缨：“就让我来吧！”

  “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是一把灰，能为国家验证药效，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能救人，比白白躺在这病床上等死强！”

  两个来看望老师的研究员傻了眼，就好像他们专程来找“实验体”一样。

  两人赶紧拒绝，可肖教授哪会听他们的。

  肖曌姐弟进来时，正好打断了双方的拉扯。

  肖教授也就顺势拍板做了决定，也就是姐弟俩看到的那一幕。

  爷子说完，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

  肖曌沉默着，没有出声。

  她拿起旁边干净的棉纱，在温水里蘸了蘸，动作轻柔地替爷爷擦拭干裂的嘴唇。

  她眼神专注而沉静，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我不同意！”肖阳忍不住又喊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万一......万一把爷爷吃坏了怎么办？！那不是......那不是连最后几天都......”

  说着说着，肖阳就说不下去了。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爷爷说的都是实情，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肖教授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握住孙女的手。

  肖曌立刻放下棉纱，用自己温热的小手紧紧包裹住爷爷冰凉的手指。

  “曌曌。”老人的声音带着的歉意和怜惜。

  “爷爷对不起你......本该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女娃娃，却要你扛起这个家。曌曌，爷爷让你受苦了......”

  肖曌用力回握了一下爷爷的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训斥”道：“爷爷，您又说这种话。”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顶门立户了吗？我不仅要撑起我们的小家，我以后还要成为祖国的栋梁呢！”

  肖教授被孙女这“小大人”般的样子逗得笑了笑，皱纹都舒展开些：“是是是，我家曌曌最能干，是爷爷说错话了。”

  笑过之后，老爷子的神色又变得郑重起来，开始细细地交代起后事。

  自己的存款放在哪里，重要的笔记和资料如何处置，哪家在什么时候接济他们了半斤粮食......

  肖曌安静地听着，一一记下。

  老爷子交代完，精神不济，累得昏睡了过去。

  肖阳看着爷爷沉睡中依旧痛苦蹙眉的样子，蹭到姐姐身边：“姐，我们......我们真的要让爷爷去......去当那个‘小白鼠’吗？”

  肖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爷爷的脸，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爷爷自己的决定。”

  她理解爷爷的选择，毕竟这是爷爷毕生追求的事业。

  “可是......”肖阳还想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

  只能赌气般低声嘟囔：“爷爷真是病糊涂了......”

  肖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弟弟低垂的脑袋。

  两个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负责青霉素量产和盲盒医药项目对接的李主任，带着两名研究员同志走了进来。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着老同学在病床上，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模样，眼圈微微一红，叹了口气。

  肖曌立刻站起身，礼貌地问好：“李奶奶。”

  李主任收拾好情绪，语气温和道：“肖曌同学，关于你爷爷主动要求参与‘特殊食品’效用验证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肖曌就上前一步，仰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李主任，语气坚定而恳切：“李奶奶，我们明白这是爷爷的选择，我们尊重。我们只有一个请求。”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爷爷和一脸紧张的弟弟，一字一句地说：“在验证期间，我和弟弟，可以一直陪在爷爷身边吗？”

  “我们保证不会打扰你们工作，我们只是想......陪着爷爷。”

  李主任看着眼前这对早当家的孩子，对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深藏的恐惧，触动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