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水很深1

  “大夫！快让大夫进来！”苏妩朝外喊道。

  外间，被春桃请来的孙大夫早已准备妥当，闻言立刻提起药箱就要往里走。

  “等等！”之前的嬷嬷壮着胆子，挪到内室门口，满脸纠结道：“夫人，孩子已经落地，少夫人如今衣衫不整，血污狼藉，怎好让外男大夫直接进来瞧看？这与礼实在不合！不如让老奴等人先为少夫人稍作整理，再请大夫隔着帘子诊脉？”

  “是啊夫人，孩子都生了，不差这一时半刻，总要先顾及少夫人的体面啊！”另一个婆子也附和道。

  苏妩气得几乎要吐血。

  体面？人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面？

  她正要再次发怒，却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着急惊慌的男子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阿宁！阿宁怎么样了？”

  是谢安。

  他赶回来了。

  苏妩看了眼前的一堆烂摊子，觉得有些头疼，她走出去，对谢安说：“孩子已经生下，是个女孩，但是张氏如今难产血崩，命悬一线，我请了大夫过来，要不要让他进来，你自己做决定。”

  说完她给了春桃一个眼神，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她上前一步搭上苏妩的手，然后轻声开口道：“夫人，您从午后到现在一直劳心劳力，水米未进，脸色瞧着不大好，这里有大公子在，少夫人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也罢，这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苏妩顺着春桃的话道，然后主仆二人一起离开了望舒阁。

  此时谢安的脸上呈现紧张和纠结之色，但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孙大夫沉声道：“大夫，快随我进来！若内子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但若是有人敢阻拦，休怪我不顾情面！”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进了内室，孙大夫立刻提着药箱紧随其后。

  那些原本还想上前劝说的嬷嬷婆子，见谢安态度如此坚决，脸上的纠结瞬间转为惶恐，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一句。

  她们清楚，谢安作为侯府长子，平日里待下人宽和，可真要动了怒，也是她们所不能承受的。

  更何况如今少夫人命悬一线，他本就心急如焚，此刻谁若再提礼法规矩，无疑是自讨苦吃。

  内室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感到一阵窒息。

  张氏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乌黑的头发此刻已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身下的被褥早已被鲜血浸透，那刺目的红色还在不断蔓延。

  产婆正手忙脚乱地用干净的棉布按压着出血处，可是那血却像是泄了洪水的大坝似的怎么止也止不住。

  谢安看到这一幕，脑子里所在意的东西就只有了一种，那就是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他踉跄着扑到床榻边，想要握住张氏的手，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悬在半空，甚至就连声音因为担心失去她，而带着一丝哽咽：“阿宁！阿宁你撑住，我回来了，我让大夫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只是可惜张氏现在昏迷着，不能回应他如此深情的一幕。

  ......

  另一边苏妩和春桃回去的路上，春桃小声嘀咕着：“小姐今日为何要冒险去救少夫人？”

  她不明白，虽然苏妩名义上是这个侯府的女主人，但是平日里同这位少夫人交情甚少，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几回，可是这次却愿意为了救她不顾规矩和礼法，让她有些想不太明白。

  “怎么？连你也觉得女子的性命比名声更重要？”苏妩反问道。

  春桃连忙摆手：“小姐，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奴婢自然是觉得性命比那虚名重要百倍千倍！只是……”

  她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无人，确定自己说的话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之后，才敢继续道，“只是那张氏毕竟是盛姨娘的儿媳，与小姐您并无什么血脉关系，何必去蹚这趟浑水？您今日如此强势，不惜破了规矩也要请大夫来救她，若是救回来了，自然是好。“

  “可万一少夫人还是没挺过来，或是日后留下什么严重的病根，那谢安大公子和盛姨娘，会不会反过来怪您今日的自作主张？毕竟，是您让外男大夫进了产房，这件事传出去对少夫人名节有损，他们若是想找个由头怪罪，这岂不是现成的？”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深宅大院，恩情与仇怨，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今日苏妩是救命恩人，明日就有可能被他们视作仇人。

  苏妩脚步未停，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春桃，你以为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救张氏一命吗？”

  春桃一愣，她不明白其中深意，于是开口问道：“那小姐的意思是……”

  “盛姨娘今日跪在我面前，说自己走投无路，愿意拿出一切换取她和孩子的一条明路。”苏冷静的分析着眼下的局势，既是为了春桃听清楚，也是为了让自己脑子更清醒：“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所谓的唯我马首是瞻，是真心投靠？还是形势所迫下的权宜之计？你难道能分的清楚吗？”

  春桃闻言，只觉得毛骨悚然。

  很显然，侯府的水很深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