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裴清宴，你敢吗？

  她直接将侯府抬了出来，点明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也在警告裴清宴，没有确凿证据，休想轻易将她带走审讯。

  裴清宴闻言，冷嘲热讽道：：“夫人似乎忘了，本官奉旨查案，有权缉拿相关人等问话。”

  “夫人今日与那朝廷重犯同处一车良久，更是其脱身的关键人物，于情于理，都该随本官回去协助调查。”他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侯府护卫，语气平淡却带着施压的意味，“还是说，你们镇南侯府的人打算抗旨？”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让原本还想上前理论的护卫统领瞬间变了脸色，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抗旨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苏妩心中暗恨，知道裴清宴这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

  她若强行反抗，只会授人以柄，对侯府和自己更加不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和：“既然裴大人搬出圣旨，我自然不敢违逆。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清澈地看向裴清宴，“我毕竟是女流，更是有夫之妇，即便问话，也该在合乎礼法章程之处，而非荒郊野地，或是大人的私衙吧？传出去，于大人官声有碍，于我名节更有损。不知大人打算带我去往何处？”

  她不仅是在要求一个合乎规矩的扬所，也是在试探裴清宴的底线。

  毕竟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寻常官吏和贵妇人这么简单。

  裴清宴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眼底冷意更甚。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跟他耍心眼。

  “夫人放心，”他淡漠道，“自然是请夫人前往京兆尹衙门，沈大人也在那里等候。一切，都会按规矩办。”

  京兆尹衙门？

  虽然麻烦，但至少是明面上的官府，比被他带去什么不明不白的地方要好得多。

  苏妩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对护卫统领吩咐道：“你们先行回府，将今日之事禀明侯爷，请侯爷不必担心。”

  护卫统领面露难色，但在裴清宴冷冽的目光和苏妩坚定的眼神下，只得躬身领命：“是，夫人！属下等这就回府禀报侯爷！”

  苏妩最后看了一眼裴清宴，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暖化不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依旧是前世那个将一切情绪都封锁在冰面之下的裴清宴，可是自己已经不是非他不可的那个丫头了。

  苏妩收回自己的目光，心中再无波澜。

  回到京城，苏妩被带至京兆尹衙门一间肃穆的审讯旁室。

  此处虽非正式大堂，但灰墙铁窗，气氛森然。

  房间空间不大，处处透露着压抑，中央摆着一张硬木椅。

  一名衙役上前，正欲依照惯例将苏妩的手腕扣上，以示威慑。

  “放肆！”苏妩猛地抬眸，眼神锐利如刀，虽未起身，但是身周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不敢忽视：“本夫人是侯府夫人，并非阶下之囚！尔等岂敢无礼？”

  她的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决绝，那凌厉的目光让衙役动作一僵，他下意识地停住了手，然后为难地转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裴清宴。

  裴清宴坐在案后，光影在他冷峻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他原本应该下令强制执行，这符合规矩，也能打压她的气焰。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道横亘于她白皙颈间的暗红血痕上，就像是细小的针，一下扎在他心头那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之处。

  苏妩也看向了他，二人眼神对视，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挑衅，仿佛在问：裴清宴，你敢吗？

  裴清宴不喜欢她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在他的印象里，苏妩虽然举止轻浮，总是追在他身后晃悠，带着点不谙世事的莽撞，却也藏着少女该有的羞怯与纯粹，会因为他一句冷言就红了眼眶，转身又会厚着脸皮凑上来。

  可是如今看来，她却像是在那侯府的富贵乡里待久了，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居然养出了这般难以冒犯的矜贵气质。

  颈间的血痕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明明是狼狈的处境，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曾盛满痴恋的眼睛里，如今只剩疏离与锋芒，像尖利的钢针，直直刺向他。

  “退下。”裴清宴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名衙役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着案上的砚台，心头那点莫名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他本该公事公办，本该让她尝尝冒犯官府的滋味，可方才看见她眼底的挑衅时，那点柔软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压过了本该有的强硬。

  “坐吧。”他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压迫，“沈大人随后就到，你老实交代今日与重犯同行的缘由，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苏妩挑了挑眉，没再与他针锋相对，依言在那硬木椅上坐下，脊背依旧挺直。

  她知道裴清宴方才的退让并非全然为了她，更多的是顾全官府与侯府的体面，可那又如何？她要的，不过是眼下这片刻的体面，以及不被轻辱的底线。

  “裴大人放心，”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该说的，我自然会说。只是不该说的，便是动刑，我也无从奉告。”

  裴清宴抬眸看她，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坚定。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苏妩，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再也不是那个会围着他打转的小姑娘了。

  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愈发浓烈，像藤蔓般悄悄缠绕，让他莫名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