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简直像是要疯了一样
作者:三慕
皇城司衙署位于宫城外围,森严壁垒,与归元寺的檀香钟磬,枫林幽竹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朱漆大门前的守卫见到他,虽露讶异,却不敢多问,恭敬地行礼放行。
几个轮值的胥吏见到他风尘仆仆地赶来,皆是吃了一惊,忙不迭地起身行礼。
“大人,您今日不是……”一个相熟的胥吏大着胆子问道。
“有些卷宗需再核对一番。”裴清宴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径直走向自己的值房。
值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脱下沾染了尘土的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在书案后坐下,伸手取过一摞关于京畿防务换岗的文书,目光落在字句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方才在归元寺后山,那漫山遍野红枫,此刻竟霸道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那红,太烈,太艳,不似人间颜色,倒像是……倒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一点殷红。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猝不及防地窜出,惊得他心头一颤。
梦中女子面容模糊,唯有那片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生光。
而就在那锁骨之下,心口之上,赫然点缀着一枚小小的胎记,颜色正是这般秾丽到极致的殷红,就如同那片枫叶林一般刺目。
裴清宴从未在梦中看清那女子的脸,也竭力不去深究那梦境意味着什么。
可今日,归元寺那满山的红枫,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刻意压抑的记忆,将那枚梦中的殷红胎记,与这现实里扬景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怎么会想到那里去?裴清宴暗自里骂自己没出息。
他猛地将手中的文书按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试图用这外界的响动驱散内心的魍魉。
可他越是压抑,那幻象便越是清晰。那一点殷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紧闭的眼睑后灼灼燃烧,与漫山枫海融为一体,几乎要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是了,或许正是因为他从未有过女人。
裴家是簪缨世族,他又是家中独子,他自幼便被教导克己复礼,他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未曾有过,更别说见识过女子真正的风情了。
若是真要论起这么一个女子的话,那就是出嫁之前的苏妩了。
为什么是出嫁之前呢?因为自从传出她要嫁人的消息之后,她就对他敬而远之,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似的,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这让裴清宴的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明明是她主动来招惹自己的!如今又对自己不管不顾。
这算是什么?难道他裴清宴就是她攀高枝的一个跳板?
攀附他不成,转而去勾搭别人?
裴清宴猛地闭紧眼,用力掐了掐眉心。
疯了,真是疯了。
窗外的日光斜斜切进值房,落在文书上那行京畿西营换防的字迹上。
裴清宴伸手去够案头的茶盏,指尖却撞翻了笔洗,墨汁泼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乌沉沉的黑,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大人?”门外传来胥吏关切的声音,应该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无事。”裴清宴的声音很冷,待脚步声远了,他才俯身去擦那片墨渍,指腹蹭过宣纸的纹理,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另一种触感。
梦中那片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该是比这宣纸更柔,更暖,仿佛一掐都能掐出水来。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攥得发白,然后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最厚的那本《武经总要》。
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兵阵图填满脑子,可目光扫过书页,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竟都化作了枫叶的脉络,脉络尽头,仍是那一点刺目的殷红。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叮当作响。
裴清宴闭了闭眼,想起幼时母亲曾说,梦里的人皆是宿缘,可他这缘,缘的却是一个胎记,连面容都模糊不清。
……
侯府内,深秋的寒意被隔绝在厚重的锦帘之外。
颐宁院的小暖阁里却暖意融融,银丝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临窗的大炕上铺着厚厚的猩红毛毡,当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小炕桌,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上的紫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此时白雾缭绕,茶香四溢。
苏妩只穿着一件杏子红绫缎小袄,斜倚在大引枕上,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颊边被暖气熏出两团娇艳的红晕。
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画屏用竹夹从炉边烤得焦香的柿子上取下最甜糯的一块,小心地放在她面前的甜白瓷碟里。
那柿子经了霜,又烤过,软塌塌的,蜜色的糖汁几乎要流淌出来,看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春桃和画屏还有另外几个小丫鬟也围坐在一旁,一边说笑着,还一边时不时地递上些刚剥的松子和烘好的栗子,气氛正是热闹温馨。
“还是这样围着炉子好,又暖和,又有趣。”苏妩拈起那块烤柿子,满足地咬了一小口,甜糯的口感让她惬意地眯起了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帘被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带着屋外的寒气走了进来。正是谢正礼。他褪去了朝服,穿着一身墨蓝色暗纹常服,更显得肩宽腰窄,气势沉稳。
“侯爷。”丫鬟们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起身行礼,方才的热闹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苏妩正吃到兴头上,见他把人都“吓”安静了,小嘴不由得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嗔抱怨道:“侯爷一来,就把我的人都赶跑了,好没意思。”
谢正礼挥了挥手,画屏和春桃会意,立刻领着其他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暖阁内顿时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他走到炕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伸手探了探她捧着的小手炉,觉得温度尚可,目光又扫过她吃了半块的烤柿子和那壶沸腾的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些东西性寒,又容易积食,不可多用。”
苏妩见他一来就管束自己,更不高兴了,将剩下的半块柿子往碟子里一放,扭过身子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整日里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在自个儿院里还不让人松快些?”
谢正礼撩袍在炕沿坐下,他伸手,不是去拿那柿子,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揩去她唇角沾染的那一点晶莹糖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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