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嫁人了，翅膀硬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新妇回门的排扬，却从没见过像苏妩这样的。

  上面她把最金贵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整匹的乌云豹皮都标去给老夫人，反倒把给苏家二房、三房的礼减了大半，连原本预备给王氏的那盒东珠，都换成了寻常的南珠串子。

  “春桃姑娘，”管家捏着礼品单，声音放得极轻，“这给老夫人的礼，按规矩该是侯府和夫人嫁妆里各出一份，夫人这般全堆过去，会不会……”

  “管家放心，”春桃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苏妩教给她的笃定，“我家小姐说了，老夫人在府里疼了她十几年，如今嫁了人，总不能让老人家觉得她忘了本。”

  “总之你按这上面安排的去做就好了！”春桃在苏妩这边日子也学到了不少，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质疑主子的决定。

  “晓得了。”管家把礼单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袖袋里，“这就按夫人的意思重新装车，给老夫人的那份，我亲自送去，定让老夫人亲手接着。”

  春桃点点头，转身回了内院。

  刚走到廊下，就见苏妩披着件月白绣玉兰花的披风，正站在窗边看院里的桂花树。

  昨夜的雨把叶子洗得发亮，枝头上还挂着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

  “小姐，管家那边都安排好了。”春桃进门回话：“方才我瞧着，管家是个通透人，定能把事儿办得妥帖。”

  苏妩回过神，点了点头。

  “下过雨，天气有点凉，回门得穿得喜庆些，给您挑了件海棠红的褙子，在配着您那支足金点翠的簪子，正好。”画屏这个时候插话进来。

  待一切梳妆妥当之后，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是管家亲自来了。

  他手里捧着个朱红漆的盒子，走到苏妩面前躬身：“夫人，给老夫人的礼都装车了，这是给您备的回门红包，按规矩装了八个，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苏妩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个红包，每个都鼓鼓囊囊的。

  她随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又放了回去：“不用这么多，留四个就行，剩下的给府里的下人们分了吧。”

  管家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车辆。

  苏妩跟着春桃走出院门，就见两辆马车停在廊下，头一辆是她坐的，车帘绣着牡丹花，看着低调，却全是用的好料子；后面一辆是装礼的，车厢堆得满满当当，却码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显得杂乱。

  “夫人请上车。”管家亲自撩开车帘，扶着苏妩的手。

  苏妩刚要上车，就见一个丫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个食盒，气喘吁吁地说：“夫人，这是厨房刚做的枣泥糕，说您早上没吃多少，让您带着路上吃。”

  苏妩看着那个食盒，心里一暖。

  画屏替她接过食盒，对丫鬟道了声谢。

  苏妩上车之后，马车缓缓的前进了起来。

  马车内，画屏掀开食盒，里面的枣泥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春桃坐在旁边，望着里面的东西，她笑着道：“小姐，您快吃吧，这枣泥糕是厨房张师傅做的，他最会做这个，甜而不腻，您肯定爱吃。”

  苏妩拿起咬了一口，确实甜而不腻，枣香里还带着点桂花的味道。

  她将食盒往前一推，开口说：“你们也尝尝，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春桃和画屏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她们是下人，哪有跟主子一起吃点心的道理？

  画屏刚要开口推辞，就见苏妩已经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她手里：“拿着吧，这糕子做得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人也不好再推。春桃咬了一小口，甜香瞬间漫开，她忍不住赞道：“侯府的点心师傅的手艺真好，比咱们苏家厨房里的强多了。”

  画屏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忽然慢了下来。春桃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小姐，快到苏府了，前面就是巷口。”

  苏妩放下食盒，整理了一下褙子的衣襟。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就见苏府的大门敞开着，王氏带着几个丫鬟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地往马车上瞟，像是在看车上装了多少礼。

  马车停稳后，管家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扶苏妩。

  苏妩刚走下车，王氏就快步迎了上来，伸手就要拉她的手：“哎哟，我的好姑娘回来了！如今可是侯爷夫人了，快让母亲瞧瞧！”

  王氏亲热地上前挽住苏妩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妩当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嫡亲女儿呢。

  苏妩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行了个礼：“母亲。”

  王氏一愣，当着这么多的人倒是也没说什么。

  她热情的招呼苏妩以及侯府的人：“进府吧，大家伙可都在等你呢。”

  进入厅堂，父亲苏鸿祯端坐上位，见了她，也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

  苏妩上去微微行了一个礼，然后就被安排坐下。

  她刚一坐下，就察觉到一道目光朝自己看来。

  是之前和她有矛盾的苏蓉，她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打量，在她身上的云锦衣裳和头面首饰上流连不去。

  寒暄几句，话题便自然而然引到了侯爷和礼品上。

  “侯爷今日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特让女儿向父亲母亲告罪。” 苏妩按照一早想好的说辞应对。

  王氏立刻接口：“哎呀，侯爷身居要职，自然是忙的，我们岂敢怪罪。” 她话锋一转，“只是这礼……侯府这般门第，回门礼想必是极丰厚的吧？快让母亲开开眼。”

  苏妩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侯府规矩重，一切皆有定例，并无甚出奇。” 她示意丫鬟将给各房的寻常礼物奉上。

  王氏看着那些虽然精致但并非顶级奢华的绸缎和补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依旧笑着让人收下。

  这时，李管家带着几个侯府仆从，抬着几个明显更贵重的箱子走了进来，朗声道：“苏老夫人，侯爷与夫人特意为您备了些薄礼，聊表孝心，祝您福寿安康。”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箱子打开，那紫檀木嵌玉如意流光溢彩，云锦华美非凡，老参须发俱全，一看便知价值连城，与方才那些常例礼物天差地别。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苏鸿祯也愣了一下，看向苏妩的眼神多了些复杂。

  王氏在心里恶狠狠的想：这个四丫头，嫁了人就连翅膀也硬了！

  苏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和了然。

  她看向苏妩，目光慈爱而通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难为你有心了。也代老身多谢侯爷厚爱。”

  苏妩知道，祖母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些贵重物品直接指明给苏老夫人，且由侯府管家亲自送达，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是给祖母的，旁人休得觊觎，也是侯府对祖母的敬重。

  有侯府的势在，苏家的人即便再不甘，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这些东西。

  “祖母喜欢就好。” 苏妩柔声道，心中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