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心思不单纯

  他平日温润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直直逼视着榻上因伤痛和怒火而面容苍白的裴清宴。

  “口下积德？”裴清宴像是被这四个字狠狠刺痛，猛地吸了一口气，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剧痛让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他强忍着那钻心的疼，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冷笑，眼神阴鸷得可怕，“顾砚，你少在这里跟我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挣扎着想更坐直些，却因无力而微微踉跄，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紧榻沿，指节泛出青白色。

  “你口口声声维护她的清誉，可你敢对天发誓，你对她就没有半点超出表兄妹之情的心思？”

  裴清宴的呼吸越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纱布上渗出的血色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些许，可是她却浑然不顾，依旧逼问着顾砚。

  “一个能让你如此失态维护的女子，你告诉我她品行高洁？呵……谁知那是不是她惯会用来蛊惑人心的手段！就像她那歌姬出身的娘一样，最懂得如何拿捏男人的心思！”

  看着裴清宴不断渗血的肩头，顾砚知道同他争执没有用，反而会激发他的怒气。

  顾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思忖着该怎么开口才能够安抚到他。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裴公子，无论你如何看待阿妩，如何看待我，有一事，我必须代她言明。”

  裴清宴喘着粗气，阴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他又要玩什么把戏。

  顾砚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慎重：“今日之事，无论起因如何，阿妩出手伤了裴公子，确是她的不是。她年纪小，遇事慌乱，下手不知轻重。我代她，向裴公子赔个不是。”

  他说着，竟真的对着榻上的裴清宴，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致歉的礼。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了裴清宴的意料。

  他愣了一瞬，眼中的疯狂戾气凝滞了片刻，随即转化为更深的狐疑与讥讽：“代她赔不是？顾砚，你以什么身份代她赔不是？”

  顾砚直起身，对裴清宴的讥讽恍若未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继续用平稳的语气开口：“裴公子说笑。顾某方才已言明，仅是表亲，受家长长辈所托，多照看几分。”

  “况且，阿妩的婚事……已经定下，那时她自有她的夫君护她周全，为她担当，今日这般冒失行径，想必日后也不会再有了。”

  “所以还请裴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宽恕她这一回吧。”

  “您此番受伤，所有诊金药费，苏家乃至顾某，定会全力承担，必使您尽快康复。只盼此事……能就此揭过。于阿妩的清誉，于侯府的名声，于裴公子的休养，都是最好。”

  顾砚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镇南侯府当真愿意娶这样的一个女子做续弦？”裴清宴只觉得好笑，这样的女人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还会有男人愿意求娶她？

  “镇南侯纵然年近四旬，也是堂堂超品勋爵，苏妩一个庶女，生母还是那样的一个人，侯府的正经夫人？苏家倒是真敢想，也真敢卖！”

  顾砚静默地听着，直到等他说完，自己才接过话茬：“裴公子所言，是世俗之见。”

  “在您看来或许是鱼目，但在珍视她的人眼中，便是独一无二的珍珠。镇南侯慧眼识珠，看重阿妩温婉娴淑、品行端方，愿以侯府嫡妻之位相聘，予她尊荣与庇护。此乃两家慎重商议后之决定，并非儿戏。”

  “你们倒是替她打算得周全，找个足以做她父亲的靠山，确实能让她后半生无忧了。”裴清宴的话像是赞同，字字句句却都透着冰冷的嘲讽。

  顾砚微微蹙眉，似乎不愿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目光落在他不断渗血的肩头，语气转为彻底的担心：“裴公子，您的伤势要紧。再多争执亦于事无补。顾某方才所言句句出于肺腑，所有补偿事宜，苏家与顾某绝无推诿。眼下，还请您允许大夫即刻为您诊治，一切，待您伤愈后再议不迟。”

  说完，顾砚就让大夫重新为他上药。

  大夫捧着药箱上前，刚要解开裴清宴肩头的纱布，却被他猛地侧身躲开。

  裴清宴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顾砚：“不必了。”

  他扶着榻沿缓缓坐直，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是扯出一抹冷笑：“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伤……是拜苏妩所赐，自然该由她亲自来照料才是。”

  顾砚眉头微蹙：“裴公子何必强人所难？阿妩性子刚烈，您这般逼迫，只会让事情更糟。”

  “逼迫？”裴清宴低笑出声，肩头的血顺着纱布往下淌，“我只不过让她来尽点本分，怎么就成了强人所难？”

  他忽然看向大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先下去。”

  大夫看看裴清宴，又看看顾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裴清宴望着顾砚，忽然开口：“你说镇南侯看重她的品行，可你敢说，他娶她没有半点私心？一个年近四旬的鳏夫，娶一个刚及笄的少女，还能图什么？”

  顾砚眸色一沉：“镇南侯府世代忠良，绝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

  “不堪？”裴清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口口声声说镇南侯是她良人”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鹰，“可你敢说，你看着她嫁给做自己父亲都绰绰有余的男人，心里就真的甘心？”

  顾砚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阿妩的婚事，自有长辈做主，我一个表兄，唯有祝福。”

  “祝福？”裴清宴逼近一步，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死死盯着顾砚，“你若真的甘心，何必处处维护她？何必在她受伤后第一时间赶来善后？顾砚，你敢承认，你对她的心思，早就超出表兄妹了吗？”

  顾砚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