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当她是好欺负啊

  此时他眼前的苏妩，像一尊披着人皮的木偶，礼貌，冰冷，却没有温度。

  裴清宴眉头蹙得更紧，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苏妩。

  他的身量很高，站在苏妩面前，影子瞬间就笼罩下来，和他这个人一样有压迫感。

  紧接着，苏妩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传来。

  “好久不见？”裴清宴重复着她的话，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嘲弄，“苏四小姐方才在对面，不是看得挺入神？怎么，侯府的规矩没学好，倒先学了隔岸观火、窥探私隐？”

  他的话比以往还要刻薄刻薄，苏妩知道他这是喝醉了。

  苏妩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假山的阴影落在她半边脸上，让那平静显得有些莫测。

  她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裴公子说笑了。汀兰水榭，诗酒唱和，声闻数里，何须‘窥探’？不过是路过，恰巧瞧见了公子精妙绝伦的剑舞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疲沓：“公子舞姿超凡，令人叹服。若无事，小女先行告退。”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那纤细脖颈一侧，几道深红指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裴清宴眼前。

  那几道痕迹新鲜，甚至微微肿起，让人很难不浮想联翩。

  裴清宴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红痕上，嗓音不受控制地绷紧，甚至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厉：“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是谁？”

  苏妩似乎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这个，下意识地抬手想遮，指尖触到伤痕时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又迅速放下。她垂下眼睫，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劳裴公子费心。些许小伤，无碍。”

  “无碍？”裴清宴冷哼一声，语气轻蔑道：“看来传闻不假，你当真和你那人尽可夫的小娘一样，一样的下贱！”

  苏妩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却没后退，反而抬眼望他，只是她的眼底不再平静，反而有种破冰之后的冷傲

  苏妩看着眼前裴清宴，她忽然笑出声，笑声很轻，却带着刺：“裴公子说得是。我娘是教坊司出来的，我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攀附权贵，趋炎附势，本就是我们这样的人该做的。”

  她往前挪了半步，假山的阴影彻底从脸上移开，脖颈间的红痕愈发刺目。“不像裴公子，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金贵气。”

  苏妩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玉佩，那是西域上好的羊脂白玉，接着她又不咸不淡的开口“只是，裴公子既已与我长姐心意相通，眼瞧着好事将近，又何必一次次来对我这个即将嫁人的下贱之人纠缠不休？这般行径，与你口中鄙夷之人，又有何分别？”

  说完苏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还是说，裴公子就喜好这等不清不楚的暧昧？觉得姐妹二人皆围着你转，才显得您裴公子魅力无边？”

  “你胡说什么！”裴清宴猛地攥紧拳头，酒意都被她这番话气醒了大半，一股被污蔑、被曲解的怒火直冲头顶，“我与绾绾何时心意相通？苏妩，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污人清誉！”

  “我污人清誉？”苏妩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她微微歪头，让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更加清晰的暴露在对方的眼前。

  “裴公子这番话若是被我大姐听去，可要伤了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啊……”苏妩故作夸张道：“还是说，裴公子天生便是如此，即便心有所属，也不妨碍您对别的女子指手画脚？”

  裴清宴的怒火像被泼了桶烈酒，猛地窜起老高。

  他从未被人如此曲解过，尤其是从苏妩口中说出这些污秽揣测，那些藏在心底的烦躁与说不清的在意，瞬间被这股怒火裹挟，烧得他理智全无。

  “指手画脚？”他冷笑一声，猛地扯下腰间那枚羊脂玉佩，玉坠撞在剑鞘上发出脆响。“我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伸手便去抓苏妩的手腕。动作又快又急，带着酒意与怒意，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自持。

  苏妩早有防备，在他抬手的瞬间便侧身避开，同时指尖在发间一拔，那支不起眼的银桂花簪已握在手中。

  簪尖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寒芒——那是她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裴公子请自重！”她厉声喝道，簪尖直指他胸口。

  裴清宴被她眼中的决绝刺了一下，动作顿了顿，却更被激起了几分偏执。

  “自重？你也配跟我说自重？”他步步紧逼，带着一身酒气压过来，“当年你追在我身后喊清宴哥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重？如今要嫁入侯府了，倒端起架子来了？”

  他再次伸手去钳她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妩避无可避，心头一狠，握着簪子的手猛地往前送，银簪深深的插入了裴清宴的皮肉。

  “你……”裴清宴想说什么，可怒火与酒意交织着翻涌上来，加上方才舞剑本就耗了气力，此刻气血一乱，眼前竟阵阵发黑。

  苏妩本来就没想轻易的放过他，谁让他不仅嘴贱，而且还对自己动手动脚呢。

  真当她还是前世那个苏妩吗？

  苏妩又将手中的银簪往他伤口推进几分，然后重重的将他往前一推，裴清宴的后背撞在了假山上，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伤口开始不断的往外冒血，

  很快他就因为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他手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酒意混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裴清宴望着苏妩手中那支滴着血的银簪，忽然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很快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