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游园（24）

  「钟馗嫁妹」的画面逐渐散去。

  他们获得了「满堂彩」。

  莫梨扫了一眼。

  夏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剩下的几个陌生玩家表情略显僵硬。

  很明显，他们只是想来“吸取经验”，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机会被“封箱”。

  领头人对上莫梨的视线，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莫梨移开视线。

  彼此的想法都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再虚与委蛇了。

  “各位~”

  又是咿咿呀呀的唱腔。

  先前见到的「丑角」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张白粉底、红胭脂的夸张笑脸，嘴角咧到耳根。

  它站在阴影边，半个身子还隐在暗处，朝他们招了招手。

  观溯帮着莫梨，两人合力托着应千岁没动。

  邬泱泱警惕地看着那「丑角」。

  谢无咎往前站了半步，侧身挡住大半视线，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那「丑角」见他们不动，也不急，依旧笑着，又招了招手。

  这次，它另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牌子上刻着什么字，看不清。

  它晃了晃木牌，然后转过身，踢踢踏踏地朝着侧后方一条通道走去。

  “跟不跟？”

  观溯低声问。

  莫梨看了看怀里依旧昏迷的应千岁，又看了看那「丑角」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

  “跟。”她说。

  一人一天只能演一台戏。

  现在他们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一行人走过昏暗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些茸茸的青苔。

  正面是几间连在一起的瓦房，白墙黑瓦，看起来有些年头。

  观溯顿了顿，他想到那只有一份的木牌，试探性开口：“…一人一间？”

  此话一出，就见「丑角」回头挑眉看着他。

  似乎很是惊讶。

  它提溜着那木牌，伸手遥遥一指：

  “诸位一间哦～”

  说完，将手里的木牌丢给莫梨，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院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仿佛生怕他们再提出什么离谱的问题。

  留下四人一昏迷，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间？

  就这一间？

  莫梨走上前，推开了那扇可怜巴巴的木门。

  好消息，里面的空间看起来比外面大一些。

  而且很明显可以睡得下五个人。

  坏消息，是丢着几床薄被的大通铺。

  ……

  夜晚在半睡半醒中挨了过去。

  偶尔还会听见门外院子里传来惊叫与求救。

  是其他因为种种原因晚归的玩家。

  但房内无人回应。

  谢无咎守了前半夜，观溯守了后半夜。

  轮换时窸窸窣窣的动静总能惊醒一两个浅眠的人。

  应千岁一直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偶尔会发出一点含糊的呓语，听不清内容。

  直到天光从糊着纸的小窗户透进来。

  莫梨第一个坐起身。

  脖子和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别扭的睡姿而酸痛僵硬。

  她看向通铺最里侧。

  应千岁也醒了。

  他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的青气褪去了。

  听到莫梨起身的动静，他看向莫梨，张了张嘴。

  但嗓子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干哑无声。

  “醒了？”

  莫梨率先打破沉默。

  应千岁愣愣地点点头。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刚一动，眉头就狠狠皱起。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

  断崖，破碎的伞，下坠，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残缺的尸骸…

  胃里一阵翻搅。

  他猛地侧过头，伏在床边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些酸水。

  观溯和邬泱泱本就睡得不深，此时也清醒了。

  邬泱泱看看应千岁，凑过去，想拍他的背，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观溯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应千岁漱了漱口，冰冷的清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刺痛。

  他靠着墙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感觉怎么样？”莫梨问。

  “…活蹦乱跳。”应千岁笑了一下。

  他看着莫梨的眼睛，抿了抿唇。

  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想起来了…

  有关过去的一切…

  那过于蓬勃的力量涌入躯体，造成了他的长时间昏迷。

  谢无咎从桌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脖颈。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白的天色，又看向莫梨：

  “今天怎么安排？”

  莫梨从怀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锦囊，放在木桌上。

  锦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毫不起眼。

  “钟馗给的，「杜府谢仪」。”

  她语气淡淡，主要是在解释给应千岁听，

  “里面有一道符，能在‘此城之内，阴间之事’，唤他帮一次忙。”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锦囊上。

  “这个范围有两个意思。”

  莫梨道，

  “第一，这个道具只能作用于「百戏城」，也就是本次副本之内。”

  “第二，只能作用于和鬼，或者阴间有关的戏本。”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不少。

  说罢，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锦囊上，往前推了推：

  “大家愿意相信我吗？”

  她的声音不高，也没刻意加重语气，就像在问“今天喝不喝水”一样平常。

  几人纷纷点头。

  “应千岁。”

  莫梨的目光落在应千岁的脸上，他的眼睛已经清明了：

  “你可以吗？别逞强。”

  应千岁点头：“可以。”

  莫梨继续道：

  “这次的锦囊，由我带着，我去出演《牡丹亭?游园惊梦》。”

  “应千岁和泱泱去《霸王别姬》。”

  应千岁抬眸，眼中的黑芒一闪而过。

  “谢无咎和观溯先等一等，《霸王别姬》结束之后再决定你们的下一台戏。”

  安排得干脆。

  没有解释为什么是《牡丹亭》，为什么是《霸王别姬》，也没说等什么。

  但没有人发出任何异议。

  半晌，邬泱泱小声道：

  “阿梨…你…注意安全。”

  莫梨揉揉她的脑袋，

  “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晨雾未散，天色灰白。

  五人先后离开了那间拥挤得令人窒息的小屋。

  莫梨走在最前，身影很快没入院外浓重湿冷的雾气中，方向明确。

  应千岁和邬泱泱也慢慢走入雾中。

  最后，谢无咎和观溯站在院门口，看着雾气吞噬了队友的背影。

  谢无咎伸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