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匆匆（23）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最终，夏峥缓缓向前迈步。

  他停在莫梨身前：

  “幸好有莫小姐，否则我的心脏就要被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踩爆了。”

  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但在他面前的莫梨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的眼里绝对没有任何感激或者愉悦的神色。

  那是一片幽深的冰冷。

  “谢谢莫小姐。”

  夏峥笑了一声，他摊开自己的手。

  上面是一颗鲜活的肝脏：

  “现在…物归原主。”

  莫梨盯着他，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牙齿。

  将那颗似乎有齿痕的心脏吐在地上。

  莫梨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两道白光闪过。

  宋念珠似乎有些狐疑莫梨居然会帮夏峥。

  但她刚刚并不在两人身边，视线受阻。

  并未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上当事人也什么都没说，因此，她将疑惑咽了下去。

  夏峥的目光依旧落在莫梨脸上。

  “你够狠。”

  他说。

  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彼此彼此。”

  莫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比起有些人的阴狠，她还是小巫见大巫。

  单纯善良的她只是想踩爆他的心脏而已。

  他却想废了她的腿。

  真是过分。

  越过挡路的夏峥，莫梨径直朝角落的楚疫走去。

  他蜷缩着，像一只濒死的虾。

  在刚才的慌乱中，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慢一步就会面临内脏被踩碎的风险。

  导致最先出问题的楚疫几乎要被人遗忘。

  莫梨伸手探了探。

  心头一沉。

  太冰了…

  不像是个活人，而像一具尸体。

  “呃…”

  楚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面前似乎是个模糊的人影。

  “风…”

  他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莫梨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白光不断地聚拢又消散。

  楚疫的精神力已经榨干了。

  他现在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连灯芯都快烧没了。

  “什么？”

  莫梨还是往前倾了倾，她看见了对方嘴唇的翕动。

  “…我早就知道…你讨厌…这份工作。”

  莫梨愣了一下。

  这话没头没尾，不像对她说，更像是对某个早已不在场的人。

  是一句迟到了太久的、恍惚的呓语。

  楚疫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搭在地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眼睛还半睁着，望着虚空，像在看着什么人。

  周身闪烁的白光彻底熄灭了。

  他的治疗技能，还是没能救得了他自己。

  不远处，就是那颗破碎的心。

  恰好他是第一个出现离奇异常的玩家。

  恰好他掉落的是最关键的心脏。

  恰好他面前走过一个匆忙的旅客。

  诸多“恰好”，诸多“巧合”重叠在一起。

  竟然就要了一个玩家的命。

  狂风卷起了莫梨的发丝。

  她站起身，没有合上楚疫的眼睛。

  她总觉得，楚疫最后的神情，是想拼命看清什么的。

  截止到现在，十个玩家，还剩下六个。

  “各位旅客请注意，K888次列车即将进站。”

  “请各位旅客在黄色安全线外等候，按顺序上车。”

  广播声响起，巨物的轰鸣由远及近。

  很快，明亮的车灯刺破黑暗。

  轰隆隆！

  一辆列车裹挟着劲风冲进站台。

  “这是…大蟒蛇吗…”应千岁喃喃。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钢铁巨兽。

  头部圆滑，身形流畅。

  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莫梨撑住了应千岁想要后退的步子：“这是‘高铁’，一种交通工具。”

  她想了想，又道：“就像马一样，是可以乘坐的。”

  应千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旁不小心旁听了全程的宁观雪：“……？”

  这比喻对吗？

  说恰当吧，好像有哪里不对。

  说不恰当吧，又好像没毛病。

  算了，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我们靠拢一点。”

  宁观雪看着站台上的旅客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直挺挺地转向列车的方向。

  ……像一群接受了召唤的信徒。

  人群汇聚成几条沉默的河流，涌向车门。

  “避开他们。”

  宁观雪眼中闪过一抹流光。

  “我解析了一下「保安鬼」的规则。”

  她避开一个贴过来的旅人：

  “只要和他们发生肢体接触，都会判定为我们在‘推搡’。”

  被迫沉默了一整局的技能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虽然有些鸡肋，在这个本里只能解析一点非关键的边角料。

  但聊胜于无，没完全禁用。

  C级本算不上太难，折损了四个人已经够多了。

  「保安鬼」站在黄线旁，双手背在身后。

  那橡胶棍被它夹在腋下，前端还沾染着暗红的液体。

  它像一尊雕塑立在原地，只有脑袋在缓缓转动。

  三张脸不停轮换着，怒喝、咒骂与哭泣交替。

  它仔仔细细地审视每一个移动的身影。

  ……

  玩家们努力聚在一起，但人流实在太过密集。

  应千岁被一个扛包的人隔开，宁观雪被箱子挡了一下。

  宋念珠紧挨着夏峥。

  玉椿个子小，落在最后面一点，焦急地踮脚想看清前面。

  夏峥就在玉椿斜前方。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某处，又瞥了一眼侧后方正努力跟上的玉椿。

  夏峥忽然很自然地侧身，像是为后面让路，同时朝玉椿伸出手：

  “小心点，跟紧。”

  他隐蔽地挪动了半步。

  这半步，让他用身体挡住了宁观雪回头寻找玉椿的视线。

  也微妙地改变了玉椿前进的路线。

  “谢谢夏峥哥。”

  玉椿自然是不好意思伸手抓他。

  于是下意识朝夏峥示意的、另一侧看起来稍空的地方挪了一步。

  而莫梨在听见夏峥声音的瞬间就开始寻找对方。

  她已经条件反射了。

  这家伙每次主动讲话准没好事。

  隔着面无表情的旅客，莫梨见到了神色愉悦的夏峥。

  对方甚至饶有兴致地冲她挑了挑眉。

  无一不在显示着心情极好。

  在夏峥身后，侧方露出了玉椿有些急切的脸。

  原本置身于人群中就足够让玉椿感到本能的不适，此刻还因为拥挤的人潮和不能推搡的规则被迫和熟悉的同伴分开。

  她是有些抑制不住的焦急的。

  然而，在对上莫梨目光的那一刻，玉椿提起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地。

  太好了…大家没有不管她…

  是不是可以说明，她也没有那么可有可无？

  玉椿抿起唇，笑了笑。

  但，很快。

  这抹很少出现在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看见了莫梨骤然变得凝重的脸。

  “快跑！”

  莫梨这么对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