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匆匆（14）

  莫梨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装满清洁工具的手推车。

  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

  却没有看见保洁员。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从工具车上传来。

  像是某种牲畜的鼾声。

  就在白布之下。

  莫梨盯着手里的工牌思索了一会。

  上面贴着的照片是一位和蔼朴素的中年女人。

  她慢慢探向工具车，揪住了白布的一角。

  没有异变发生。

  手指用力，白布被缓缓掀开——

  原本是工具车推手的地方竟然长着一颗阖目的头颅！

  那是一位中年女人。

  和工牌上的照片长得一样。

  似乎是受到了光线的刺激，保洁员的眼皮动了动。

  “哪里需要打扫…马上…马上就到。”

  她还未完全睁开眼睛，就已经嘀咕出声。

  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缓慢、费力，却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的急切。

  眼皮努力睁开了一点点，浑浊的眼球转向莫梨所在的方向，却又像无法真正“看见”她。

  “……马上就到。”

  话语落下，那睁开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眼皮，似乎用尽了力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闭合。

  鼾声没有再次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近乎窒息的微弱喘息。

  头颅似乎想“醒”，但某种沉重的东西——

  正死死地拖着她，将她拉入更深层的混沌睡眠中。

  “阿姨。”

  在对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莫梨开口了。

  她手中的工牌正在微微发烫。

  “你的工牌掉了。”

  头颅骤然清醒了。

  莫梨轻轻把工牌放到了工具车上。

  中年女人的头颅焕发出奇异的生机，她开始重复：

  “工作！我的工作！”

  “清洁！我要打扫！”

  女人拼命扭动着头颅，仿佛想挣脱金属的束缚，冲向某个看不见的脏污角落。

  工具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再这么下去，会触发「喇叭人」的。

  四周的灯光都已经闪烁起来。

  应千岁退后半步，扯了扯莫梨的袖子，低声道：“走。不对劲。”

  莫梨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稳。

  她眼睛仍看着那颗激动得几乎要蹦跳起来的头颅，摇了摇头。

  “等等。”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平静，

  “副本不会给没用的东西。”

  应千岁若有所思，没再挣动。

  好在，「喇叭人」还没有出现。

  因为几声之后，中年女人平息下来。

  她的目光转向莫梨，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谢谢你啊，小姑娘。”

  带着一点照片上那种朴素的、带着疲惫的和气。

  接着，她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长长的舌头从嘴里探出。

  上面粘着一张残缺的纸条。

  “谢谢阿姨。”

  莫梨甜甜的笑着，毫不避讳的将纸条拿了下来。

  “恭喜玩家获得「目的地」关键道具之一。”

  “当前道具搜集进度：2/3。”

  还差一条线索。

  “工作。”莫梨指着纸条上的字，冲应千岁道。

  应千岁头顶冒出来一个问号。

  对上莫梨的目光，他还是低头去看：“工作。”

  莫梨继续：“未满三月不支付工资。”

  好苛刻的条件。

  结合之前拿到的模糊地址，不纯纯黑心工厂吗？

  这时，群里弹出了宁观雪的消息。

  对方艾特了所有人，叫集合。

  宁观雪：我知道最后一条线索在哪里了。

  她补充的这条信息，才具备真正的号召力。

  众人很快集合在一起。

  风颂之：“知道线索直接去拿不就好了吗？”

  没等宁观雪开口，楚疫就尬笑一声捂住了他的嘴。

  尽管如此，宁观雪还是好脾气地解释：

  “线索在高铁站外。”

  “我们中的任何人，如果单独出去，都会触发老人鬼的「不在视线范围内」。”

  言外之意就是，只能大家聚在一起，引着「老人鬼」一起出去。

  “副本里见到的第一个NPC通常是关键的。”

  见大家面露思索，宁观雪开口提醒。

  “我们见到的第一个NPC应该是门口那个打电话的上班族。”

  她道出了一个被大家下意识忽略的目标。

  「孟奇」属于鬼怪，并不在关键NPC的范畴里。

  因此，大家进入副本见到的第一个NPC实际上就是那个靠在柱子边汇报工作的上班族。

  只不过因为对方表现得太过正常，又刷在副本的「出生点」，大大降低了人的警惕性。

  众人站在原地，一直等老人鬼移动到十米之内，才开始倒退着向高铁站外挪动。

  莫梨左侧是夏峥，右侧是应千岁。

  她扫了一眼夏峥，总觉得对方离自己这么近，准没好心。

  “视线范围…”

  莫梨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目光从地面的影子一扫而过。

  夏峥的影子明显比她长出一截。

  莫梨忽然一顿。

  夏峥的身形似乎完全能够把她遮挡起来。

  如果在移动的过程中，对方有意往旁边迈一步，就会轻而易举的把她遮住。

  从而让她触发「老人鬼」的杀人规则。

  “老阴比。”莫梨在心里暗骂。

  她分神留意着脚下的动作。

  “莫小姐，您说什么？”夏峥好像没听清，微微朝莫梨俯身。

  他的动作自然的慢了一瞬。

  由于大家都在倒退着走，这样一来，他的身位自然到了莫梨之前。

  但莫梨很确信，她刚刚没有说出口。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夏峥就好像真的在和她聊天一样。

  微笑着朝她覆来。

  故意的！

  现在，他的肩膀和后背，几乎成了横在莫梨与「老人鬼」之间的一道屏风。

  只要他再“不经意”地挪动一点点角度……

  “我没有说话呀！”

  莫梨面上惊讶地捂住唇，声音适时的流露出一丝不安。

  脚下却毫无征兆地错开了一小步。

  这个轻微的弧线，瞬间拉开了与夏峥的横向距离，重新将自己暴露在更开阔的视野里。

  她的声音似乎因为担忧而有些小小的提高：

  “夏先生不会是听见了什么我们听不见的东西吧？”

  夏峥眉心狠狠一跳。

  副本里能听到或者看到与众不同的东西，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好像明白莫梨故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感情对方那话根本就不是说给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