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匆匆（7）

  “就是这玩意吧。”风颂之不适地眯了眯眼。

  被晃的。

  面前的自助取票机上满是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广告。

  夸张的笑脸、快速切换的眩目特效，形成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视觉冲击。

  屏幕正中央是一行巨大的“点击任意处跳过”。

  宁观雪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

  她非常清楚。

  其他地方所见到的信息，有关数字的地方都模糊不清。

  唯一有可能与取票码有关的，只有莫梨那一组找到的线索。

  然而，就在她在取票机面前站定的刹那。

  周围顿时变得“人声鼎沸”。

  步履匆匆的旅人几乎贴着元仙仙撞过去，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

  一张模糊不清到只有嘴巴的脸怼到她面前：

  “别挡路！”

  几个玩家变了脸色，尽可能与周围的同伴站得更近些。

  宁观雪的处境也不太好。

  她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头颅。

  对方空洞的眼眶“盯”着她，发出尖细的催促：

  “能不能快点？这么简单都不会吗？”

  “后边儿都等着呢。”

  “占着地方不动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用啊。”

  “让大家都等你一个人，有没有公德心？”

  宁观雪嘴唇紧抿。

  控制住自己不在压迫下去点击那个“点击任意处跳过”。

  在副本里，越是催促，就越不能着急。

  她强迫自己聚焦视线。

  努力在密密麻麻交叠的广告中寻找其他的有效信息。

  但炫光和低语，就像一层不断收紧的茧。

  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开始发闷。

  “呼吸！”莫梨的声音骤然传入耳畔。

  宁观雪浑身一颤，近乎贪婪的大口呼吸着。

  来不及道谢，借着这短暂的清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图标。

  一个小小的，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关闭图标。

  “嗒。”

  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狂乱的广告画面瞬间消失。

  屏幕暗了一瞬，随即亮起一个简洁得过分的蓝白界面。

  “请…根据……操作……”

  “首……登……”

  “不……”

  冰冷的提示音快速而连贯的从取票机上传来。

  但落入玩家耳中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词语支离破碎，音节粘腻扭曲。

  以至于所有人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都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脖子。

  听不清，什么也听不明白。

  宁观雪看着屏幕上显示的：

  「会员登录/注册」

  她唯一能看懂的就是这个。

  除此之外，旁边的乱七八糟的选项根本没有具备可读性的文字。

  耳边还充斥着灌水般的提示音。

  一股感官丧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太慢了，这都看不懂？”

  “提示音也听不明白吗？”

  “耳朵不好就找人陪你啊。”

  “太耽误时间了吧。”

  愣神的片刻里，一只灰白的手毫无征兆地掠过宁观雪。

  指尖稳稳落在屏幕上。

  与此同时，一颗头颅从她的左肩探出：

  “嘻嘻，我帮你呀。”

  下一秒，取票机发出尖锐的鸣叫。

  “嘀嘀嘀——！”

  “错误！错误！错误！”

  先前各种催促的低语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虚假的“旅客”也不见了。

  寂静的候车厅里只剩下取票机刺耳的尖啸。

  不好！

  宁观雪心头一凛。

  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扯动。

  原本步履匆匆的「旅客」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上带着一模一样的麻木。

  僵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取票机这小小一隅。

  紧接着，一颗颗头颅开始缓慢膨胀。

  但这还不是最明显的危机。

  “有东西过来了！”

  玉椿惊呼一声。

  候车厅的另一端，在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

  一道高大的诡异身影正无声地浮现。

  它的身形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烁着。

  每一次闪烁都在缩短距离。

  “喇叭……”宁观雪这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正是之前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个喇叭人。

  她忽然响起了对方的警告：

  “请勿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

  大声喧哗……

  这也算吗？

  一滴冷汗从额头滴落。

  而取票机的警报还在嘶鸣，红光疯狂闪烁。

  停不下来！

  “莫梨？”应千岁一愣。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逮了个空。

  只见莫梨忽然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主动脱离了玩家的队伍，往「喇叭人」的方向靠近。

  夏峥蹙眉盯着她看了一会。

  突然也提步跟了上去。

  莫梨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开始在原地慢慢踱步。

  嗒、嗒、嗒。

  她有意用脚尖在地面点出节奏。

  恰好卡在取票机每次鸣叫的间歇里。

  “她在干什么……”风颂之傻眼了。

  危机刚到就吓疯一个？

  夏峥在莫梨不远处停下。

  “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宁观雪心如擂鼓。

  她观察着莫梨的动作，不停在嘴里重复着几个词语。

  脑海里有什么呼之欲出。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或许那个叫莫梨的少女找到应对的生路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喇叭人」，她几乎不敢移开视线。

  能成功吗？

  「喇叭人」闪烁的身影突兀的在距离莫梨几米开外停下了。

  那黑洞洞的喇叭口对准了莫梨。

  像是在“观察”。

  在“判断”。

  片刻后，「喇叭人」重新行动了。

  它越过了莫梨！

  径直向后一位的夏峥移动。

  “成功了！”宁观雪低低的轻笑了一声。

  风颂之更懵了：“什么成功了，什么意思？”

  随后，他就看见夏峥也开始模仿莫梨的动作。

  「喇叭人」又在夏峥面前停下了。

  十秒后开始朝着下一位玩家移动。

  “不想死就按照她的方法做。”

  宁观雪语速飞快，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脚尖点地的声音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必须卡在取票机发出的噪音之间！”

  大家来不及多想，一一照做。

  「喇叭人」停顿的时间并不长，并且目标明确。

  这个玩家不行就会面向下一个玩家。

  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问理由是没有意义的。

  求生的欲望足以压过对逻辑的质疑。

  于是候车大厅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异的景象——

  在许多硕大的头颅中间，一众玩家就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自闭儿童。

  不看、不听。

  自顾自的卡着点在原地踱步转圈。

  莫名很像一群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