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匆匆（5）

  “救命…救命…”

  孟奇的眼泪和鼻涕全都糊在脸上。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

  “谁来救救我们……”

  他拖着血淋淋的周靖，眼前一阵发黑。

  却连呼救都不敢太大声。

  那个东西到哪里了？

  是不是就在旁边？

  孟奇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几次犹豫着想要点开拍摄模式。

  想再看一眼，再确认一下那东西的位置。

  又害怕见到最恐怖的场景。

  “到底在哪里啊……”

  孟奇双眼发红，他快要被这种悬在头上的、未知的恐惧感逼疯了。

  “怎么回事？”

  莫梨的声音此刻就如同天籁。

  孟奇猛然抬头，发现少女就站在几步开外，正看着他。

  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周靖。

  孟奇几乎喜极而泣。

  他两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救命…救命啊！”

  “我们被那个鬼东西攻击了！”

  夏峥快步走近，利落地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为周靖包扎：

  “别着急，你慢慢说。”

  莫梨和应千岁对视的一眼。

  都从双方的眼里见到了“原来风衣是这么用的”。

  血腥味弥漫在四周。

  咕咚。

  孟奇咽了一口口水，开始讲述他们的遭遇。

  “……然后我们就在手机里看到了那个老人鬼。”

  “他不仅抬头了，还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然后、然后周哥就带着我，一下子蹿出去很远。”

  “我们拼命跑，可、可是，没想到下一秒，周哥就变成这样了！”

  他说话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磕磕绊绊的同时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好歹也算是说明白了。

  莫梨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周靖身上。

  对方双眼紧闭，腹部出现一个狰狞的撕裂口。

  像是被人从背后捅穿了。

  但显而易见，他还活着。

  三级玩家的身体素质居然这么好吗？

  孟奇说完之后，就坐在地上疯狂喘息。

  夏峥垂眸看着周靖，神色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准动。”

  莫梨忽然开口。

  她鲜少这么冷硬地说话。

  应千岁和夏峥的视线同时投向孟奇。

  对上了对方茫然抬起的脸。

  只见孟奇不知何时又掏出了手机，右手拇指正悬在拍摄模式的图标上方。

  差一点就要按下去。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残留着泪痕和血迹的脸。

  孟奇僵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

  “怎、怎么了？”

  莫梨背在身后的手，极快地做了一个收紧的手势。

  应千岁瞬间弹射而出！

  目标正是孟奇手中的手机。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就像抽帧的动画。

  在这一瞬里，孟奇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茫然的神色。

  他似乎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哪怕他正伸出细长的舌头，舔掉溅到嘴边的血迹。

  随后，他的拇指动了动。

  “应千岁！”

  莫梨低呵一声，

  “闭眼！”

  在“眼”字出现的刹那，应千岁立刻合上了双目！

  身体只凭借记忆和惯性，拍向孟奇的手机。

  然后还是晚了一步。

  孟奇的视线已经被骤变的手机屏幕牢牢攫住——

  取景框里，候车厅的背景彻底消失。

  一张布满沟壑、肤色灰白的脸庞，占据了整个画面。

  它贴得极近。

  莫梨、应千岁、夏峥，同时闭上了眼。

  唯有孟奇，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脸上最后一丝茫然，被某种怨毒的专注彻底取代：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

  “我早就死了啊……”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那癫狂般的低语声不停回荡。

  一分钟？三分钟？

  那细微的声响消失了。

  一片死寂。

  要睁眼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莫梨否决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扫过了什么东西。

  不对。

  加强的3%属性正在发挥作用。

  脸颊前方的空气几乎不再流动。

  有什么东西……就贴在她面前。

  距离近到，睫毛翕动时能感受到轻微的阻力。

  莫梨维持着闭眼的姿态，连呼吸都压到了若有似无。

  “为什么？”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孟奇。

  却又不像孟奇。

  音调还是那个音调，但所有的怯懦、惊恐、茫然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看看镜头呀。”

  它说。

  阴冷的气流吹动额前的碎发。

  莫梨无法想象这东西现在是以一种多么怪异的姿态在说话。

  因为她感觉到，那阵风正从头顶吹来。

  “睁开眼看看呀。”

  它问得轻柔，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

  “和我一起，对着镜头，记录下这一刻……”

  没人有反应。

  这种沉默似乎触怒了它。

  “睁开眼！”

  它的嗓音逐渐拔高，变得尖厉。

  像指甲刮擦黑板。

  “为什么不看？！”

  “你们明明都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蓦地笑了两声。

  “没用的。”

  “你看见它的时候，它也看见你了。”

  “不止是我，你们所有人……”

  “所有透过屏幕看见它的人……”

  “都是一样的……”

  阴冷的气息消失了。

  一直等到周身的气温恢复正常，几人才慢慢睁开眼。

  面前空荡。

  地上只留下一小滩未干涸的血迹。

  是之前给周靖包扎时留下的。

  周靖还昏迷着，旁边，孟奇跪坐时压出的褶皱痕迹还存在。

  但人，不见了。

  或者说，那个叫「孟奇」的鬼东西不见了，连带着那部手机。

  “它居然真的有问题。”

  夏峥惊讶地看向莫梨。

  搞得好像你真的不知道一样。

  莫梨皮笑肉不笑地应和了两声。

  早在孟奇第一次做出看似正常实际违和的举动时，莫梨便问出了“你为什么突然用手机拍照”这个问题。

  只不过后来被夏峥打着圆场糊弄了过去。

  这人肯定从一开始就知道孟奇有问题，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选择放狼入羊群。

  因为，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孟奇手中的屏幕吸引时，这人最先开口转移了注意力。

  他直接略过了孟奇突兀的举动，将话题率先定义在“相机可以拍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以及“大家都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手机”上。

  以至于没人发现，夏峥自己对于那块屏幕，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扑了个空的应千岁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

  避开了夏峥伸来搀扶的手。

  一溜烟跑回莫梨身边。

  “看起来，如果长时间通过屏幕注视老人鬼，就会触发它的杀人规则。”

  夏峥对应千岁的反应也毫不在意。

  依然态度温和。

  他认真地分析起来：“这样的话，「孟奇」大概率就是副本设下的陷阱了，它在引诱我们去观测老人鬼。”

  “这个「孟奇」存在一定的智慧，很危险。”

  “接下来一定要小心，不能再被它在不知不觉中引诱。”

  旁边干杵着的莫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神在在道：

  “果然，连鬼都受不了冷暴力。”

  夏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