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１０章 马有千里之程

  “阿樑，你就留在京城，除了你，我没有可信之人。”

  段成秋跪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皇兄，我不行的。”

  “朕说行就行。”

  段成秋再次沉默了。

  皇帝见段成秋脸色不好，还安慰了段成秋两句：“朕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别这个表情。”

  段成秋心事重重的从皇宫里出来。

  从那天开始，他的脸就变得很臭，也不进宫和太子还有二皇子玩了，军营也不去了。

  大有一种摆烂的架势。

  兵部点卯也不去。

  朝臣参段成秋，皇帝假装看不见，包容了段成秋发脾气。

  林莫忍很快又有了身孕，章弥的妻子知道了，给林莫忍送来了一些果脯。

  段成秋躺在林莫忍的腿上，吃果脯。

  “郡王真的不去兵部？”

  “不去！我要不是有妻有子，那天从宫里出来，一匹快马我就往封地去了。”

  “陛下不会答应的”，林莫忍也捻了一粒果脯放进了嘴里。

  “谁管他答不答应，要不就整死我得了，活着也是数不清的麻烦。”

  林莫忍没搭这话，反而提起来：“郡王要是不去兵部，不如我们去别苑小住？”

  段成秋听了来了点兴趣，“好啊！”

  夫妻俩当天就去了京城外的庄子上，段成秋在庄子上埋头看史书。

  嘴上说着大不了就死，但是他身后有老婆孩子，怎么能说死就死？

  不用上班，庄子上生活悠闲。

  段成秋没事儿带着段愚出去摸虾钓鱼，上山摘果子……

  皇帝派宫人过来了几次，段成秋都不肯回去，皇帝也没说什么。

  段成秋在城外，不理京城内的风云变幻。

  林莫忍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皇帝再次派了人过来，这次是实打实的下诏，让段成秋回京城。

  段成秋听宫中的内侍说，章弥已经被下狱。

  地方各州的大权被皇帝重新归拢。

  “郡王，章先生入了刑部至今未出，世家不肯放过章先生，日日给皇帝上折子，要求择日问斩。”

  “陛下命郡王尽快回城。”

  段成秋把林莫忍和段愚留在了城外，自己挑选了一匹快马，要连夜回城。

  上马前，段成秋心情平静，还能笑的出来，摸着段愚的头说：“阿愚，替父亲守着你母亲，爹很快回来。”

  段愚乖巧的点点头，仰头看着段成秋笑。

  段成秋起身上马，一路疾行，甚至在城中纵马。

  他从前很少做这种出格的事情，他也从来没让皇帝和太后头疼过。

  段成秋经常说段愚很乖，其实在皇帝和太后的眼里，段成秋同样的乖孩子。

  段成秋在刑部门口下马，马儿随意的交给了门口出来的迎接的人。

  随后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直的奔向了诏狱。

  无人敢拦。

  也没人能拦得住。

  章弥就在最里面的那一间牢房里。

  段成秋站定，老头看起来精气神不错。

  再看一眼牢房，显然这老东西，是被人关照过的。

  看起来都不像牢房了，像是厢房。

  章弥也从来都不是什么节俭的人，住的院子小，那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

  但是他爱吃的糟鹅做起来工序复杂，还需要用很多的药材，每一只都价值不菲。

  还有他喜欢的花树。

  段成秋在牢房外面，没有一点含糊的说：“我能把你弄出去，不是非要死的。”

  章弥坐在牢房里，面前是一张小几，小几上摆着酒菜。

  章弥夹了一筷子猪耳朵，“不用，我已经高寿了。”

  “我不死，你和陛下没办法给世家交代。”

  段成秋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个极尽嘲讽的表情，“世家算什么东西，我要给他们交代。”

  章弥很少看段成秋情绪波动这么明显，这么傲气。

  段成秋日常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要不是身份所在，几乎看不出来是天潢贵胄。

  章弥摇了摇头，“现在大雍的官场还离不了世家，大雍官场崩塌，对百姓来说没好处。”

  段成秋不明白章弥这些人，他问章弥：“谁记得你？谁认识你？”

  章弥乐呵呵的喝了一口酒，并不生气。

  酒意明显上头，老头的脸色微红，和段成秋说了一段话。

  “你是我最小的弟子，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学武习文，其实你都学的很好。”

  “论起天赋，你师兄们不如你，可惜你志不在我一途。”

  “我从前可惜，背地里还骂过你小子命好，上人宠，下人拥。”

  “结果，今日一看，阿樑，煎熬你的日子还在后头。”

  “可惜，我是看不见了。”

  “就算是我看见，我也不会帮你就是了，你我师徒道不同。”

  段成秋的身份注定是皇权的拱卫者，章弥则是一心为了百姓，肃清官场，整顿世家。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作为臣下，我很感激陛下，陛下是明主。”

  章弥说完这句话，段成秋突然想到了陛下姹紫嫣红，百花争胜的后宫。

  不过也没有哪个皇帝因为好色而被诟病的。

  况且他们的陛下绝对不是个好色之徒，反而还有点恋爱脑，后宫娘娘多，完全是因为陛下舍己安抚世家。

  皇帝出卖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里，段成秋挑了挑眉，还有点想笑，不知道为什么。

  章弥和段成秋说这些话，是不想让段成秋和陛下之间生嫌隙。

  “日后太子和大雍，估计有仰仗你的那天。”

  段成秋沉默了。

  他其实不明白他们都是怎么想的，看着自己长大的表兄，教授课业的恩师，都觉得他行。

  但是他到底有几斤几两，他们难道不清楚吗？

  “老师，我何其浅薄？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岂非误国？”

  章弥盘着腿坐着，面对着段成秋，听了这话，章弥不乐意了。

  “什么叫浅薄？你用心陪伴太子，缓和太子和二皇子的关系，在滇南屡立战功，完善了军饷和抚恤银的制度，重整军规。”

  “年纪轻轻入了中军府，上下无有不服。”

  “又入了兵部，陛下已经开始让你掌兵权，你也做的很好。”

  “你是能做的好的，只是你心不在此。”

  “逼你一把就好了。”

  段成秋真是呵呵了，觉得自己真是多余来看他。

  “你真不用我捞？”

  “老而不死是为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