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 章 林晚，你相信有人杀不死吗

  盟友啊盟友，还是不够。

  人太少了。

  离开了宋巧巧的小院，林晚走在弯弯绕绕的胡同里，心里还在盘算着刚才的谈话。

  不行真去找那个人赌一把，她应该没猜错他的言外之意。

  正思索间，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后颈微微一紧。

  几乎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地面上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急速逼近拉长的黑影。

  连带着一股凌厉不善的风声袭来。

  没等思考，身体在顾野那些天近乎苛刻的防身术训练下本能做出了反应。

  “去死吧林晚！”

  凄厉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棍影带着呼啸朝着她的后脑狠狠砸落！

  林晚没有回头，反而顺着前行的势头，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作为支撑，腰胯骤然发力，向右侧迅猛旋转。

  “呼——”

  木棍擦着她的左肩外侧和发丝掠过，重重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石屑微溅。

  一击落空，袭击者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借力打力。

  就是现在。

  林晚拧身的同时，右手迅速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沈红梅紧握棍子的右手手腕。

  拇指狠掐她腕部的穴位，那是顾野教过的，能让人瞬间酸麻脱力的位置。

  “啊！”

  沈红梅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软，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木棍尚未完全落地，林晚的左手已经从下方抄上，稳稳接住。

  她动作不停，借着沈红梅前冲踉跄的势头，扣住其手腕顺势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左脚悄无声息地伸出，精准地绊在沈红梅向前迈出的脚踝处。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噗通！”

  沈红梅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自己前冲的力道和林晚巧妙的借力打力给狠狠摔趴在地。

  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林晚则手持夺来的木棍，向后轻巧地退开一步，与倒地的沈红梅拉开了安全距离。

  一套动作下来，气息微乱，衣角微脏。

  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痛苦呻吟、一时爬不起来的沈红梅，又看了看自己刚才用力扣腕、略微发红的手掌，随意地甩了甩。

  直到这时，她才分神去注意周围的动静。

  余光一瞥，发现几步之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灰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微张着嘴，一只手半抬着，似乎想冲上来帮忙、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危机就已经解除了。

  脸上残留着些许错愕和尴尬，好像他的存在有点多余。

  林晚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人。

  目光越过中年男人，看向更后方一些的胡同口。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

  身形修长的男人正从车里迈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准备过来。

  但当他的视线与林晚冷静的目光对上，又看到地上已然失去反抗能力的沈红梅时，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脸上那瞬间的急切迅速收敛，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甚至双手插回了裤兜，靠在车边。

  假装无事发生。

  哦，这就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还想找他，这不就碰上了。

  林晚的目光在那个略显尴尬的中年男人和车边的韩明远之间转了个来回，心中了然。

  没理会地上还在咒骂哭嚎的沈红梅，

  “韩明远的人？”

  中年男人下意识点头。

  “是，林晚同志。”

  “麻烦一下，”

  林晚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沈红梅，将手里的木棍随意扔在她身边，发出“哐当”一声响，吓得人一哆嗦。

  “把这位持械袭击的人，送到附近的公安局去，这事儿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有。”

  她指了指地上的棍子，又瞥了一眼男人。

  “你正好也能作证，对吧？”

  中年男人立刻应道：“是，明白。”

  上前干脆利落地将挣扎怒骂的沈红梅制住。

  林晚不再看那边的混乱，径直朝着靠在车边的韩明远走去。

  韩明远看着她走近，精致漂亮的脸上神情紧绷，俨然一副有大事的姿态。

  然而下一秒，林晚在他面前站定，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

  “你有钱吗？”

  韩明远：“……？”

  “你有病？”

  上来问的什么话？

  林晚面不改色，清晰地重复，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问，你，韩明远，有钱吗？或者，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吗？”

  不是说他出去经商了吗？总不至于没做起来吧？看他成天开车跑来跑去，穿着打扮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韩明远这回听真切了。

  他盯着林晚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古怪：“林晚，你刚才…是不是被打到头了？”

  他指了指那边正被拖走的沈红梅，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林晚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所以，你之前在医院楼下最后那几句话…不是在变相地求救吗？”

  说顾野运气好，说明他自己运气不好，

  说让她放弃顾野选择他，说明他知道顾野是因为什么得到了改变，而他也想要改变。

  最后说他没福分，是认命，是求救无果。

  韩明远脸上的表情彻底淡了下去。

  林晚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用那种挺别致的方式暗示呢，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韩明远，仿佛真的在等待他否认。

  韩明远沉默了几秒，嘴角重新勾起一点弧度：“林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欣赏你，觉得顾野配不上你而已。”

  他避重就轻。

  “行吧，你不明白就算了。”

  林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那我们就说点明白的，我就一句话：我有个路子，能赚大钱，而且不是小打小闹。”

  “你投不投？”

  她问得如此突兀，如此理直气壮。

  韩明远看着她。

  阳光斜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清晰而冷静的侧脸线条。

  她的眼神里没有狂热，没有虚张声势，尽是锋芒，和第一次在矿区见时不同。

  现在多了雄心，莫名有种要干翻这世界的架势。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是笑她的直接，还是笑这局面。

  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什么时候？”

  他没有问是什么生意，没有问风险，没有问回报率，只问了时间。

  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林晚回答得干脆：“越早越好，本钱越多越好。”

  韩明远点了点头，简洁明了：“知道了。”

  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承诺或追问，但林晚明白，这就是他同意加入的意思。

  一种基于利益和彼此试探后形成的、心照不宣的同盟。

  事情谈完，氛围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一瞬。韩明远看了一眼胡同口的方向，问：“你去哪儿？要不要送你一程？”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

  林晚摇头：“不用了，你也知道我家那位，别的本事没有，醋劲大得很，看不惯别的异性。”

  “伤员嘛，得顺着点，不利于康复。”

  韩明远被她这番说辞弄得一时无语，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他只是客气一下。

  最后似乎懒得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缓缓向前滑行。

  林晚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车窗又忽然降下了一半。

  韩明远侧过头，目光穿过车窗，再次落在林晚身上。

  他的表情有些奇异，似乎经过了短暂的挣扎，最终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林晚。”

  林晚停步，回头看他。

  韩明远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问了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相信有人是杀不死吗？”

  林晚眉头微挑：“杀不死？打不死的小强？谁啊？这么厉害？”

  “不过要我说，没有人杀不死，如果杀不死，只能说明不是人，你说呢？”

  韩明远张开嘴，似乎想说出什么，

  然而，眼里却闪过一丝诧异，只有沉默。

  半晌，只说了一句。

  “……算了，没什么，你走吧。”

  车窗迅速升起，隔绝了他的面容。

  车辆加速，很快消失在路口。

  林晚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轻松随意早已消失。

  哦豁，她的猜测，全中了。

  …

  而此刻车内，韩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直到车窗完全升起，将外界隔绝，

  他才感觉刚才那一瞬间袭来的、仿佛要扼断他呼吸的冰冷窒息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