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 章 噩梦

  清晨，嘹亮的起床号角声划破了军区上空的宁静。

  林晚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换了个环境。

  她这人别的优点或许存疑，但心理素质绝对过硬。

  哪怕昨天才经历了长途颠簸、踏入完全陌生的军营，依旧沾枕头就着，一夜无梦到天亮，睡眠质量好得惊人。

  比起医院病房里某个因为记忆混乱、心思纠结而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的人，她这觉睡得简直不要太踏实。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整齐脚步声和口号声，林晚开始冷静地复盘当前。

  顾野恢复记忆是板上钉钉的，从许霖之前的态度和这间家属房的钥匙来看，结婚证也是尘埃落定的。

  这意味着不管她怎么做，顾野是什么态度，和她都有无法切断的羁绊。

  局面看似被动，实则主动权正在向她倾斜。

  对于顾野，林晚并不慌。

  那个男人失忆时吃她那一套，恢复记忆后，难道就能改变本性了？

  人始终都是那个人，不过是多了些经历而已，他们之间的感情又不会突然消失。

  难不成他还能说不喜欢了？

  别人也许会，顾野不会。

  但即便如此，她仍旧不赌男人的真心永恒，线唯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时才最稳妥。

  今天对方爱时，能原谅接受一切，他日若是不爱了，那这一切就会变成对方捅向自己的利刃。

  在现代，她见过无数有情人感情消散后对昔日爱人说出最刻薄恶毒的话。

  最爱你的人，往往最知道刀子扎哪里更痛。

  她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要说她喜欢顾野吗？

  当然，像她这种人，要是不喜欢怎么会花心思，可她更爱自己。

  *

  简单洗漱后，林晚摸了摸开始抗议的肚子，饿了。

  许霖昨天提过去军区食堂吃饭。

  但她暂时不打算去。

  一来，没有顾野领着，她一个刚来的、身份没正式公开的年轻女性独自去食堂，算怎么回事？

  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打量和议论。

  二来，根据她的经验，这种公共场合，往往是信息交换的中心。

  热情过度的关心、拐弯抹角的打探、甚至可能存在的比较和闲话……

  都是她目前不想应付的麻烦。

  她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最好的去处显而易见。

  还是去医院看看顾野吧。

  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其次，医院通常有自己的食堂，人员相对简单，麻烦也少，应该可以在那里解决一下吃饭问题。

  打定主意，林晚拿起那个装着少量随身物品的小包，锁好门，朝着医院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

  病房里，顾野端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冰凉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清醒的刺痛感，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和残留的心悸。

  他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踏实，混乱的记忆和许霖那些话在脑子里来回打架，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勉强合眼。

  可睡也没睡安稳，反而跌入一个光怪陆离、透不过气的噩梦里。

  梦里，林晚就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往下掉，那委屈又脆弱的模样是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她的命，她无力反抗一样。

  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下意识就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想问她怎么了，想抹掉她的眼泪。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画面猛地一转。

  林晚站在几步开外，身后是模糊的背景，眼里不再有泪，只剩下透骨的冰冷，直直地望过来。

  她开口，声音清晰。

  “顾野，你骗我。”

  他喉头一哽，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不要你了。” 她接着说。

  “不可以！” 他立马反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和强硬。

  林晚却像是没听见。

  “我不想选你了，我要去找更好更安全的选择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去，背影决绝。

  “不许！林晚！你给我站住！”

  他在梦里嘶吼，拔腿就想追上去。

  可双腿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又像陷在深不见底的泥沼里。

  任凭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轮廓逐渐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林晚……！”

  顾野猛地从梦魇中挣脱，惊喘着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些许熹微的晨光。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才慢慢找回现实感。

  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自己身上。

  被子不知何时被他踹开了一大半，一角还胡乱地缠在腿上。

  难怪梦里跑不动。

  还好只是个梦，

  又觉得，真的只是个梦吗？

  他有些荒诞地想，心口那股噩梦带来的余悸却久久不散，沉甸甸地压着。

  他再次伸手，将剩下的小半杯凉水也一饮而尽。

  冰冷的触感从口腔蔓延到胃里，稍微压下了一些躁动不安。

  又有点不爽。

  什么叫不要他了？什么叫更好更安全的选择？

  哪有人半途而废的？

  *

  钟岳山到病房时，正看到顾野在闭目养神，精神看起来尚可。

  他放心了几分，随即又板起了惯常的严肃面孔。

  “首长。”

  顾野见到他，下意识想撑起身，被钟岳山摆手制止。

  “躺着吧，还没好利索，别讲究那些虚礼。”

  钟岳山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在顾野脸上扫了一圈。

  “你小子，这次也算是福大命大。”

  顾野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这个不算玩笑的玩笑。

  他更关心正事：“矿区那边，后续处理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