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 章 林春生家

  林家人陆陆续续出门干活，林耀祖怕一个人在家被打死都没人知道，也溜了出去。

  院里空了下来，林晚扭头看着顾野。

  “走吧，我们也出去转转，办正事。”

  两人出了林家院子，并肩朝着村尾慢悠悠走去。

  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春生让打听秀秀的事，顺便把他这在矿上挣的钱带给他姑姑，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

  林晚一边走，一边对顾野简单介绍着情况。

  “我们这地方，从村名你就知道，林是大姓，同宗同源的，往上数几代都沾亲。按辈分，林春生的姑姑，我也得叫一声姑姑。”

  顾野听着，随口问：“他姑姑没成家？”

  “怎么可能没成过，”林晚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淡然，“在这儿，女人家早早嫁人是常态。”

  “就算后面过不下去离了，家里也会很快找下家再嫁出去，差不多算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她顿了顿：“不过林春生这姑姑不一样。她嫁了两回，都是过去没多久男人就没了，外面传她克夫，再没人敢上门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难得带上唏嘘，“也幸亏是这样，她才能在哥嫂没了后，继续把林春生拉扯大，姑侄俩相依为命。”

  顾野起初还听得认真，直到那句‘女人离了也会被家里很快再嫁’钻进耳朵，

  他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思绪骤然飘远。

  所以，昨天林母急赤白脸地让林晚跟他离婚，除了怕被那莫须有的债务拖累，恐怕…还打着把这离了婚的女儿再卖一次、换一笔新彩礼的算盘吧。

  这个猜想让他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手痒，又想打人了。

  林晚察觉到他的异常，侧头看他：“怎么了？”

  顾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没事。”

  ……

  村尾比起其他地方更显僻静，房屋稀疏。

  他们停在一处不大的院落前。

  这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墙皮斑驳，但院墙垒得结实，木门厚重，门闩看上去也很牢固，处处透着一种独居者特有的谨慎。

  林晚上前，屈指在门板上叩响三声。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警惕的女声：“谁啊？”

  “林姑姑，是我，林晚。”

  林晚扬声应答，语气放得乖巧，“我们从外面回来，春生哥托我们给您带点东西，看看您。”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闩被拉动，“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道缝。

  门后站着一个女人，瞧着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依稀能看出清秀的底子，但被常年劳作的风霜掩盖。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衣裤，款式极其朴素宽大，将身段轮廓完全遮掩了过去。

  目光先快速扫过林晚，带着打量，随即落到林晚身后半步、存在感极强的顾野身上时，

  眼神骤然一紧，手下意识地将门往回带，想要关上的意图很明显。

  林晚见状，连忙笑着解释，语气温和：“林姑姑别怕，这是我丈夫，我们没恶意，真是春生哥让我们来的。”

  “他就是惦记你，怕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难处，特意让我们回来顺便看看，替他给你报个平安。”

  听到林晚提到林春生，又仔细看了看她坦荡的神情，林姑姑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眼中的戒备稍退。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门又拉开些，侧身让出路，低声道：“…进来说话吧。”

  ……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一侧开辟出整齐的菜畦，绿意盎然；另一侧则晾晒着些干菜和几样顾野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摆放得井井有条。

  顾野的目光在那几样晒干的药材上多停留了一瞬。

  在这般闭塞的村落，一个独居女人竟认得药材，让他有些意外。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林姑姑她读过书，早些年听说还跟着村里的赤脚医生学过，要不是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若不是被环境所迫，早早嫁人，她的境况远不止于此。

  林姑姑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低语，默默走到屋里的矮桌旁，拿起粗陶茶壶，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声音平和了些：

  “屋里坐吧。”

  “谢谢。”

  林晚进门，道了谢，在桌旁的木凳上坐下。

  顾野一言不发，紧挨着她坐下，高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守护的姿态，沉默却存在感十足。

  林姑姑将茶水推到他们面前，自己则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林晚脸上。

  “春生…他真的都好吗？”

  “挺好的，”林晚斟酌着用词，避开具体工作，只挑能说的讲。

  “活儿是累了点，但他肯下力气，也攒下些钱了。”

  说着，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略显厚实的信封，推到林姑姑面前，语气放缓。

  “这是他让我们带给您的，他特意嘱咐，让您别太省着，该花就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林姑姑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并没有立刻去拿。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情绪复杂，有欣慰，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失落。

  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哑：“他…还是打定主意不回来，是吗？”

  这话问得直接，林晚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人各有志，也各有各的难处。

  林春生心里装着秀秀的失踪和可能遭遇的不公，那是他无能为力、无法愈合的痛，不愿回到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触景生情。

  而林姑姑独自守在这里，守着这个或许早已没有温度的家，何尝没有她的艰辛和期盼？

  世事两难全，从来如此。

  林晚的沉默似乎印证了林姑姑的猜测。

  她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将那个信封慢慢拿过来，攥在手里，指节收紧。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他不止是让你们来送钱的吧？还有别的事，对不对？”

  这话让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晚将手中的粗陶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